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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增订新编后序(八卷本)
经云:“上工治未病。”如扁鹊之望齐桓,能于病之未来洞见症结。苟俟其既见而治之,不探其得病之源,杂投方药,纵获暂瘥,而元气日损,客邪易侵,百病丛生,病加于小愈,殆矣!治国亦然。
我中国之病,其源在于学非所用,遇事推诿;其流在于粉饰徇私,见利侵权。自南败于法,北败于日,于是兵力之弱,军械之窳,府库之空,学校之陋,吏治之坏,工商之衰,民心之涣,向之上下相蒙者,至此予人以共见。
东、西各国假保商、护教之名,肆蚕食鲸吞之计,既据港口,复窥腹地,购粮练兵,以我之矛刺我之盾,明告译署,谓某省不可让人,长江、西江各口内地任彼通商行船。而我国工商旅食彼国者,鄙为野蛮,非驱逐出境,即重征身税,种种欺侮。凡有血气,共抱不平;稍具知识,亦深耻惧。惟当道敢怒而不敢言,安于苟且,保其富贵。士商愈屈而愈愤,苦无生计,急欲图新。内讧外侮,势几不可以终日。彼崇新而强,我泥古而弱。善夫,纯常子云:“今使房、杜为相,孙、吴为将,而仍用今日之制度,果足以富强而与各国争抗乎?故拟先变法而求人材以守之。”英士傅兰雅有云:“处二十纪之时,行十九纪之法,何异冬葛而夏裘,岂第贻人之讪笑!”呜呼!我中国人民矿产富于他邦,何反不能自立,而衰弱至此?
〔〖按〗工商:此指从事工业、商业。旅食:犹旅居,此借指出国经营。 纯常子:即清末诗人、著名政治人物文廷式(1856—1904),字道希,号芸阁(一作云阁),中年以后自号纯常子,取意《庄子·山木》“纯纯常常,乃比于狂”之语。光绪十六年授职翰林院编修,旋充国史馆协修。甲午战争时期主战反和,提倡变法维新。有《纯常子枝语》传世。 傅兰雅[John Fryer]:英国旅华人士,清代咸丰十一年(1861年)到香港,任圣保罗书院院长,两年后受聘北京同文馆英语教习。清同治四年(1865年)转任上海英华学堂校长,并主编字林洋行的中文报纸《上海新报》。同治七年(1868年),受雇任上海江南制造局翻译馆译员,达28年。清光绪二年(1876年)创办格致书院,自费创刊科学杂志《格致汇编》,所载多为科学常识,带有新闻性。光绪三年(1877年)被举为上海益智书会总编辑,从事科学普及工作。光绪二十二年(1896年)去美国担任加利福尼亚大学东方文学语言教授,后加入美国籍。〕
余读各国史论,究心世事三十年于兹矣。深察古今盛衰之故,粗知宇宙利病之情。昔俄、普、日积弱之时,俄彼德、日亲王皆肄业强邻,借才异地,用能日臻富强。普之转弱为强,亦由其后细雷鼎新革故,其伯相所设“良民会”固结民心。我中国丁此时艰,欲变法自强,非政府得人,取俄、日、普变法之成案,实力仿行不可。若行一新政,必饬六部、九卿、各省疆吏会议而后定,恐守旧者多聚讼盈廷,纵有变法终不免暗袭成规,有名无实,譬如人于病笃之候不能自主,全赖左右,而左右谬诩知医,虽有和缓之方,嫌其异己,谓非所宜,妄为加减,欲求疾瘳难乎不难?
〔〖按〗和缓:春秋时期秦国两位名医“和”与“缓”的并称。〕
尝闻德相卑士麦论中国人材不如日本。余于癸巳、甲午年间,曾以中西学校之优劣,农事之丰歉,工艺之巧拙,商务之盛衰,与夫议政院之利弊,养贫院之章程,策格致书院肄业诸生,各举所知以备当道之采择。奈何衮衮诸公不知师长弃短,或卤莽以偾事,或隐忍以偷安,是故中日之役不应战而战,中德之役应战而不战。陶子方制军云:论事者动发大言,自谓出于义愤,不知适以长庸臣之怠傲,蔽志士之聪明,一二有识者,非曲为附和,即甘于缄默,绝无古大臣交相儆戒之风。一旦有事,又不肯平心体察,谬托正论,骛虚名而贾实祸,诚可痛也!
今幸圣明在上,广开言路,一腔热血,罔识忌讳,用成《危言》一书,藉作旌木之献。惟中日之后,势殊事异,情形又自不同,故复将未尽之绪,奋笔述之,冠以地球图说,并附录近人名言伟论,都计二百篇,以期天下共知病源所在,毋讳疾而忌医,毋畏难而惮改,则大局庶有豸乎。《易》曰:“不远复,无祗悔。”余为斯世望之。
〔〖按〗“藉作旌木之献”:藉作,借作。旌木,古指用以规谏帝王的旌旗和谤木。见《大戴礼记.保傅》:“有进善之旍﹐有诽谤之木。”卢辩注:“旍(旌),尧置之﹐令进善者立于旍(旌)下也。木﹐尧置之﹐使书政之失也。” 庶有豸乎:见《左传·宣公十七年》“余將老,使郤子逞其志,庶有豸乎!”杜预注:“豸,解也。”杨伯峻注:“言患乱得解也。” “不远复,无祗悔”:迷途未远而知返,无大害。祇[qí],大。见《易·复卦》初九爻:“不远复,无祗悔,元吉。”〕
香山郑观应后序
〔〖按〗此序是郑观应为《盛世危言》八卷本所写。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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