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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山、平和二日游
2016年,我年方七旬,同儿子、儿媳、出生二十二个月的孙女乘坐飞机到武夷山旅游,顶风冒雨登上陡峭险峻的天游峰,沿着峭壁边的山路游览虎啸岩,当晚大雨滂沱,又披着雨衣淋着雨在露天剧场看了《大红袍》舞剧。次日,又登上大王峰。孙女年纪幼小,大人已觉疲惫不堪,她却精力旺盛,登山时许多路段她都挣脱大人的怀抱,硬要自己一级一级往上走,路人看到这么幼小的孩子竟有如此顽强毅力,无不惊叹。
2024年的立秋,我又陪同儿子、儿媳、十周岁的孙女出外旅游。此次游览地是东山和平和两个县城,时间两天。连日来骄阳似火,热浪滚滚,我这么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,定然吃不消。幸好出行的车里开着空调,免受烘烤之苦。到了东山
,在旅馆里放好行囊,吃完午饭,稍做歇息,即乘车到关帝庙附近,下车步行前往关帝庙。
东山关帝庙是全国四大关帝庙之一,供奉的是三国时期蜀国猛将关羽。他“精忠贯日,大义参天”。是一个蜚声中外的顶天立地的英雄。东山的关帝庙,面向碧波万顷的东山湾,雄伟壮观,气势恢宏。进入关帝庙,主殿下的水磨青色大陛石上,雕刻一条盘龙,头角峥嵘,似欲腾云而起,直上九霄。庙内雕梁画栋,金碧辉煌。木雕都是能工巧匠精心雕刻,美伦美焕,巧夺天工,千姿百态。庙内供奉有关圣帝君和周仓等几名大将的雕像,神威凛凛,栩栩如生,令人顿生敬意。
孙女看到她十分仰幕的关帝神像,面露庄重之色,毕恭毕敬地双手合十,顶礼膜拜。关帝庙内有一明朝黄道周的对联,上联是:数定三分扶炎汉,平吴削魏,辛苦倍常,未了一生事业,下联是:志存一统佐熙明,降魔伏虏,威灵丕振,只完当日精忠。黄道周是明代漳州府漳浦县铜陵镇人(现属东山县),是一位高风亮节、满腹经纶的名士,曾为我县(现为漳州市长泰区
)明代名臣——官拜十三省巡案的刘其忠写过《刘侍御传》,对刘其忠评价甚高。刘其忠和黄道周同朝为官,都是铁骨铮铮、正气凛然的忠臣。刘其忠痛恨权奸魏忠贤把持朝纲,簸弄国政,妖言惑主,祸害忠良,鱼肉百姓,愤然上疏
,不顾生死。而黄道周也是为国事冒死上奏,被崇祯皇帝连降三级,却置个人生死于度外,前后连上三十疏,直至获罪入狱。李自成的大军破城之后,崇祯帝被迫在北京煤山上吊。黄道周又被弘光皇帝赦免起用,任过礼部尚书,在隆武朝又任过吏部尚书、兵部尚书。黄道周受关帝的忠君爱国思想影响很大,面对势如破竹的多尔衮的虎狼之师,黄道周毫不畏惧,举兵奋起对敌,欲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于将倾。但明朝气数已尽,最终兵败被擒。清官强逼利诱,软硬兼施,向黄道周诱降,黄道周宁死不屈,绝不象洪承畴失节投敌,最后壮烈捐躯,舍生取义。高风亮节的黄道周同关帝一样,也受到国人世代尊崇。
在中国,关羽的英名可谓妇孺皆知,关帝庙遍布城乡,而台湾也有九百多座关帝庙,敬奉东山关帝庙为祖庙。历朝历代的皇帝、将相王侯,道教、佛教,都对关羽万分尊崇。有一副关庙的楹联就这样写:“上联:汉封侯宋封王清封大帝
下联: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天尊。”能得到朝野如此尊崇礼敬,历朝历代,实为罕见。步出关帝庙,已是薄暮时分,可能是在海边,天气已没有刚来时那么炎热。我们又到距关帝庙不远的风动石景区游览。
风动石斜立于一块卧地盘石上,此石重约二百余吨,两石接触点据说只有数寸,可谓“危乎险哉”。风动石说方不方,说圆不圆,形状不规则。有人称象玉免蹲伏,但我以为不象。上面有明永历戊子秋巡抚路振飞的题刻“铜山风动石”几个大字。此石称为风动石,据说海风强劲时,此石会微微摇动,我不禁想起“危若累卵”这个成语。此石危踞海边,每年常有台风猛烈来袭,据查资料,1918年2月13日,东山岛发生7.5级地震,千百年来台风地震的连番来袭,竟然不能使风动石滚下,确实令人不可思议。抗日战争期间,横行无忌的日本兽兵曾登上东山岛,看到风动石,竟然异想天开,想把风动石盗回日本,日舰“太和丸”用钢丝索系于风动石上,开足马力,可多条钢丝索相继被拉断,风动石却巍然不动,日寇无计可施,只能狼狈而返。此石有世界第一奇石的美誉,确也当之无愧。外来游客都对此风动石啧啧称奇。我和孙女也在风动石前拍下了宝贵的留影。
当晚,我们在东山南门湾一线海景餐厅用晚餐,灯光璀璨,照得海面上金波粼粼,一艘艘渔船停泊在近岸海面上,随波起伏,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。海边道路上人如潮涌,有头上戴着花束、身穿汉服的妙龄女郎在人流中穿行。海风习习,拂面生凉,坐在靠背椅上,享用丰盛的海鲜佳肴,赏阅美丽的海边夜景,听着空中回荡的美妙动听的乐曲,忘却了白日的烈日烘烤、旅途颠簸之苦,而孙女毫无倦意,立在海边酒家的围栏边,痴望着流金溢彩的海面……
次日拂晓,叫醒还在酣睡中的宝宝,准备到东山金銮湾看海上日出。三十年前曾在黄山看过日出。那一轮红日从万顷云海中喷薄而出,那种震撼人心的壮丽景象,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一幅鲜丽的画卷。这海上日出,应该也是极为壮观的一幕。尽管当天还要赶往平和灵通岩,肯定会十分劳累,我还是觉得海上日出值得一看。
一路上,街灯照得路面纤毫可辨,往金銮湾方向的车辆不少,看来也是看海上日出的。到了金銮湾,停好车子,步出车门。我们一行步行前往海滩。天色灰蒙蒙的,海滩上已有不少人,有不少大人小孩在浅水处踏浪而行。远远望去,海天相连,水天一色,天空和海都成灰白色。海面上浮现的小岛屿颇象在水中泅渡的巨兽。有停泊的渔船在海面上浮荡。嗬!这么早就有人驾着快艇在海面上犁波破浪,一条长龙型的快艇尾随另一艘快艇,前一艘疾驶如箭,后一艘破浪紧追。就象巨龙在追捕仓皇逃生的猎物。吸引许多游客的视线。孙女多次到过海滩,对海情有独钟,征得大人的同意,高高兴兴地向海滩奔去。我看着孙女在海滩踏浪戏水,再看看手机,报导五点四十三分太阳从海面升起。向东望去,海空之间布满淡灰黑色的云层,仍然看不到朝阳出海的迹象。突然有人兴奋地大喊:“看!太阳!”我抬头一看,半空的云层中出现一点嫣红,忽又如惊鸿一瞥,迅即被云层遮住。就象娇羞的少女把绯红俏脸藏在灰纱团扇之后。再过片刻,火红的朝阳终于从云层中渐渐露出整个面孔,阳光照射在海面上,阳光投射到的海面上波光闪烁,如万片金鳞。激动人心的朝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幕未能看到,诚为憾事。但孙女并未觉得扫兴,因为她从海滩捉到一只小螃蟹和两只寄居蟹
,用灌有海水的矿泉水瓶装着。大人认为是白走一趟,对于她来说是不虚此行,高兴极了。
在东山酒店吃过午餐,我们乘坐的小车顶着炎炎烈日,在通往平和县大峰山的山路上疾驶,山路九曲十八弯,好不容易来到灵通岩下的青云寺前,把车停好,沿石阶步上青云寺,向售卖果品、糕饼、矿泉水兼香烛的中年女子买了一瓶盐典和一束佛香,那位女子热心地向我们指明通向灵通岩寺的道路。
读过黄道周写的《都梁、天锋二山赋》,黄道周所指的天锋山,就是大峰山。黄道周曾为大峰山书下“灵应感通”四字,所以后人把大峰山改为灵通山,把大峰岩改成灵通岩。
黄道周写道“临漳之西,又九十余里,有天锋之山,飞颉搀睨,亦有万仞,洞壑绵亘,钩梯悬绝,猿鸟四时腾空寒径。其岩廊诡嵌,或数十步,皆在山膂,如束腰帛;其垂瀑飘注,或数百尺,皆自山囱而下,如散髫结。其峰有狮子、文殊、玉女、灵通、莺嘴、白塔、积石、天池、龙蹲、鸾举,三十有六,一一与黄山相似,或有过焉,无不及者。然以僻在遐荒,舟车阻修。瓢鼓限于渔津,冠盖迥于雁翼。徒为樵夫牧子惊顾动色,虽在乡邑之内,无复知之者。”,我也到过黄山,惊叹黄山的奇险秀美,曾写下《凌云拨雾阅黄山》一文,而黄道周赞灵通山“与黄山相似,或有过焉,无不及者。”虽然正是三伏天的中伏,暑气逼人,闷热不堪,我已是七十八岁高龄老叟,但还想登山看看,小孙女更是面无倦色,跃跃欲试。前往灵通岩寺的山路只有两三米宽,铺上水泥。路旁林木参天,挡着烈日的光线,而且有山风拂面,顿感清爽,烦襟尽涤。山路下的峰坡上长着笔挺的树木,高达数十米,早先的电线杆粗细。遇到三三两两下山的行人,向他们问路,知道我们并未走错方向,本来喜上眉梢,但随后听他们说要登一千多级石阶,不觉又心中烦闷。毕竟岁数不饶人,而且我又患有高血压,这种炎热天气,看到的下山游客中都是青壮年男女,没有我这种须发皆白的老汉。这与当年我登黄山、武夷山时已不可同日而语。但既然来了,孙女兴致勃勃,我只得勉力前行。
到了上灵通岩的石阶处,山路蜿蜒曲折,其陡、其险,不亚于黄山天都峰、武夷山的天游峰、大王峰。孙女身手矫捷,一马当先,迅步而登。我这个当年的樵子,岂能畏难却步?于是我也一级级奋力而登,并数起石阶级数。
石阶是用不规则的花岗岩铺的,抹有水泥,应该不是古人铺的,山路旁还设有通向山上的运物轨道。我想,既然有一千多级石阶,我每登一百级就稍作歇息。这样,走走停停。儿子担心我跌倒,跟在我的身后。可听到他的粗重的喘息声,说明年轻人登这种险峻的山峰也是累得够呛。孙女属马,却是马不停蹄,竟然看不到她的身影,幸好山路两侧林荫蔽日,没有烈日烘烤,还时有清风习习,拂面生凉。山中虽古木森森,却听不到鸟雀喧鸣,山道旁还偶有山泉汨汨而流,山泉积成的水坑中虽有残枝败叶,但水清沏冰凉,用来洗手净脸,精神为之一爽。气喘如牛地登了七百一十八级(平坦处不算),到了一个分叉路口,其中一条标明通往通天台。我已疲惫不堪,步履艰难。灵通岩寺究竟是否在通天台上或另一条路?孙女到底走哪条路?都不得而知。查手机,说登山石阶有一千三百多级,而我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只登了七百多级,还得登六百多级,我已成了强弩之末,仰首看通往通天台的石径,仍是艰险难行,既称通天台,其险峻可想而知。我真是百般后悔,实不该不顾年迈体弱,在中伏天不自量力,强登这险竣无比的灵通山。
幸好用手机联系,孙女竟然已到了灵通岩寺。问起下山的路人,说灵通岩寺已离我们不远。我真是喜出望外,原来这七百十几级石阶,就是登山最艰难路段。所谓一千三百多级,不知是算到哪里、此时真是“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。既然目的地已近,满身的疲乏已全忘却,前面的路已好走,也有心思观赏沿途美景。骋目而望,此处山峰我从未见过,并不象别处山峰巍峨雄伟,顶天摩云。而是一座座石头山,就象硕大无朋的假山石。一大片山体祼露光滑的石面,寸草不生,而有几抹悦目的翠绿,那是生机盎然的绿色植物。我想,可能是石缝或凹陷处积存泥土,鸟雀歇息或飞过,拉下的粪便中有草树种籽,因而落土生根,成长起来。石头山下却是草木茂盛,郁郁葱葱。一片爽心悦目的翠绿。远处山下还看到明镜似的水库,在炎阳映射下闪烁波光。
灵通岩寺在悬崖峭壁上,悬空而建,仅凭十几根柱子支撑,下临深不可测的峡谷,是阅尽人世沧桑的千年古寺。千年来的台风暴雨、地震,通灵寺居然巍然不倒,古代工匠的精湛枝艺确实令人惊叹。该寺坐东朝西,利用火山岩多年风化、侵蚀形成的天然石室修建而成。寺庙的开门廊柱上书有一联:“灵气烟霖堪悟道,通心经卷早忘机。”寺项巨石如盖。是世界罕有的巧绝天工的建筑。
明代文人朱龙翔有两首《登灵通岩》的诗:其一:“石殿盘天作盖,瀑泉散日成珠。乘月鸾声何在,凌云羊角可扶。”其二:“宝洞云封丹鼎,石床月上禅扉。举手摩天可按,轻身挟日欲飞。”
明东阁大学士林釬在《游灵通岩》诗中写道:“层峰叠叠石千寻,老树寒藤隔翠岑。烟雾中分天上下,洞门斜映日浮沉。直从鸟道闻清梵,可怜禅声似古琴。寄语空山旧猿鹤,何年相共守空林。”灵通岩寺据说是开漳圣王陈元光所建,陈元光是我戴氏入漳始祖戴君胄的岳父大人,算起来与我们颇有渊源。如今,来到他创建于唐朝的灵通岩寺,甚感亲切。
我们到达了灵通岩寺大雄宝殿,中间供奉是释迦牟尼佛、右旁供奉是阿弥陀佛、左旁供奉药师佛,两边供奉18罗汉佛。殿处右侧供奉观音大士,宝相庄严。我和家人点燃佛香,向诸佛、罗汉和观音菩萨敬拜,孙女一脸庄重神色,跪地叩拜,甚是虔诚。
我正在纵目四顾,忽见灵通岩寺顶巨石上有涓涓细流飞泻而下,落在岩上,喷散成水珠点点,在阳光映射下,烨然生辉,喷落下边深谷的树木。原来,这里有闻名海内外的灵通珠帘泉,又称珠帘化雨。正如明朝朱龙翔的诗句“石殿盘天作盖,瀑泉散日成珠”。如果是雨水充足的季节,云雾弥漫峰顶,飞泉凌空而下,定然十分壮观,可惜我们来得不是时候,无缘一饱眼福。
在灵通寺外南边十数步山崖路边有七星井,排列如北斗星,井中清泉如注。据说此井是纪念黄道周、俆霞客等七位明朝名士。灵通寺旁有南明隆武朝时的武英殿大学士黄道周的读书处遗址。寺不远处石壁上还刻有一繁体“灵”字,不知是何人所写,笔力雄健,引人注目。
下午四点半,我们开始下山。有句老话说: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,实际上我下山时如释重负,一身轻松。只要脚下注意,就如闲庭信步。不再气喘呼呼,不再热汗淋漓。天气不再象刚上山时那样闷热了,原先慑于炎日淫威而集体噤
声的鸟雀,也恢复元气,在繁枝密叶间叫个不停。这使下山者的心情开朗许多。孙女的舞蹈老师又发来小宝宝考中国舞七级已获优秀的喜讯,使全家人都兴奋异常。
从灵通山上下来,我们又参观了林语堂的故居,平和人还按林语堂抽烟的烟斗模样用砖石砌了一个烟斗型的巨建筑,人一出名,连烟斗也沾了光,不知林语堂九泉之下有灵,作何感想?平和还为林语堂修筑一个塑像,儿子让我在林语堂塑像前拍了一张相片。
二日游就这样过去了。中伏天出外旅游,对身患高血压的老人尤为不宜。但总算熬过去了,累了好些天,写下些文字,留点记忆。
2024年8月1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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