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共130卷133頁〕上一卷 下一卷

卷十　帝纪第十　晋安帝 晋恭帝

　　◎安帝〔司马德宗 382年—419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安皇帝讳德宗，字德宗，孝武帝长子也。太元十二年，八月辛巳，立为皇太子。二十一年，九月庚申，孝武帝崩。辛酉，太子即皇帝位，大赦。癸亥，以司徒、会稽王道子为太傅，摄政。冬十月甲申，葬孝武皇帝于隆平陵。大雪。

　　隆安元年，春正月己亥朔，帝加元服，改元，增文武位一等。太傅、会稽王道子稽首归政。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令，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尚书左仆射。二月，吕光将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、大单于，国号南凉。击光将窦荀于金昌，大破之。甲寅，尊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。戊午，立皇后王氏。三月，吕光子纂为乞伏乾归所败。光建康太守段业自号凉州牧。慕容宝败魏师于蓟。夏四月甲戌，兖州刺史王恭，豫州刺史庾楷举兵，以讨尚书左仆射王国宝、建威将军王绪为名。甲申，杀国宝及绪以悦于恭，恭乃罢兵。戊子，大赦。五月，前司徒长史王廞以吴郡反，王恭讨平之。慕容宝将慕容详僣即皇帝位于中山，宝奔黄龙。秋八月，吕光为其仆射杨轨、散骑常侍郭黁所攻，光子纂击走之。九月，慕容宝将慕容麟斩慕容祥于中山，因僣即皇帝位。冬十月，慕容麟为魏师所败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晋安皇帝，名叫司马德宗，字德宗，孝武帝（司马曜）的大儿子。太元十二年（公元387年）八月辛巳日（十八日），立为皇太子。太元二十一年（公元396年）九月庚申日（二十日），孝武帝死。辛酉日（二十一日），太子登上皇帝位，大赦天下。癸亥日（二十三日），任司徒、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太傅，代理政事。冬十月甲申日（初四），安葬孝武皇帝于隆平陵。大雪。

　　隆安元年（公元397年），春正月己亥朔日（初一），天子加冠冕，改年号，文武官员增位一等。太傅、会稽王司马道子叩头归还朝政。任尚书左仆射王繤为尚书令，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尚书左仆射。三月，吕光的将领秃发乌孤自称大都督、大单于，国号“南凉”。在金昌进攻吕光的将领窦荀，大破敌军。甲寅日（十六日），尊称皇太后李氏为太皇太后。戊午日（二十日），册立王氏为皇后。三月，吕光的儿子吕纂被乞伏乾归打败。吕光的建康太守段业自称凉州牧。慕容宝在蓟地打败魏国的军队。夏四月甲戌日（初七），兖州刺史王恭、豫州刺史庾楷发兵，以讨伐尚书左仆射王国宝、建威将军王绪为名。甲申日（十七日），朝廷杀王国宝和王绪以取得王恭的欢心，王恭这才罢兵。戊子日（二十一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五月，先前的司徒长史王廞占据吴郡反叛，王恭予以讨伐平定。慕容宝的将领慕容详在中山僭位称帝，慕容宝逃到黄龙。秋八月，吕光被他的仆射杨轨、散骑常侍郎郭黁进攻，吕光的儿子吕纂击退了他。九月，慕容宝的将领慕容麟在中山杀死慕容详，于是僭位称帝。冬十月，慕容麟被魏国的军队打败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三月，龙舟二灾。夏五月，兰汗弑慕容宝而自称大将军、昌黎王。秋七月，慕容宝子盛斩兰汗，僣称长乐王，摄天子位。兖州刺史王恭、豫州刺史庾楷、荆州刺史殷仲堪、广州刺史桓玄、南蛮校尉杨佺期等举兵反。八月，江州刺史王愉奔于临川。丙子，宁朔将军邓启方及慕容德将慕容法战于管城，王师败绩。丙戌，慕容盛僣即皇帝位于黄龙。桓玄大败王师于白石。九月辛卯，加太傅、会稽王道子黄钺。遣征虏将军会稽王世子元显、前将军王珣、右将军谢琰讨桓玄等。己亥，破庾楷于牛渚。丙午，会稽王道子屯中堂，元显守石头。己酉，前将军王珣守北郊，右将军谢琰备宣阳门。辅国将军刘牢之次新亭，使子敬宣击败恭，恭奔曲阿长塘湖，湖尉收送京师，斩之。于是遣太常殷茂喻仲堪及玄，玄等走于寻阳。冬十月，新野言驺虞见。丙子，大赦。壬午，仲堪等盟于寻阳，推桓玄为盟主。十一月，以琅邪王德文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。十二月己丑，魏王珪即尊位，年号天兴。京兆人韦礼帅襄阳流人叛，降于姚兴。己酉，前新安太守杜炯反于京口，会稽王世子元显讨斩之。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隆安二年（公元398年），春三月，两只龙舟失火。夏五月，兰汗弑杀慕容宝而自称大将军、昌黎王。秋七月，慕容宝的儿子慕容盛杀死兰汗，僭位称长乐王，代理天子之位。兖州刺史王恭、豫州刺史庾楷、荆州刺史殷仲堪、广州刺史桓玄、南蛮校尉杨佺期等率兵反叛。八月，江州刺史王愉逃到临川。丙子日（十六日），宁朔将军邓启方与慕容德的将领慕容法在管城交战，朝廷的军队大败。丙戌日（二十六日），慕容盛于黄龙地区僭位称帝。桓玄的军队在白石地区大败朝廷军队。九月辛卯日（初二），加授太傅、会稽王司马道子黄钺仪仗。派征虏将军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、前将军王珣、右将军谢琰征讨桓玄等人。己亥日（初十），在牛渚打败庾楷。丙午日（十一日），会稽王司马道子屯兵于中堂，司马元显守卫石头城。己酉日（二十日），前将军王珣守卫北郊，右将军谢琰守备宣阳门。辅国将军刘牢之驻扎在新亭，派其子刘敬宣打败王恭，王恭逃到曲阿的长塘湖，湖尉逮捕他送到京城，予以斩首。于是派太常殷茂劝喻殷仲堪以及桓玄，桓玄等逃到寻阳。冬十月，新野传说出现了驺虞仁兽。丙子日（十七日），大赦天下。壬午日（二十三日），殷仲堪等在寻阳结盟，推举桓玄为盟主。十一月，以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领军将军王雅为尚书左仆射。十二月己丑日（初二），魏王拓拔珪即皇帝位，年号“天兴”。京兆人韦礼率领襄阳的流散人众叛乱，向姚兴投降。己酉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前新安太守杜炯在京口反叛，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予以征讨，斩杀了他。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辛酉，封宗室蕴为淮陵王。二月甲辰，河间王国镇薨。林邑范胡达陷日南、九真，遂寇交址，太守杜瑗讨破之。段业自称凉王。仇池公杨盛遣使称藩，献方物。三月己卯，追尊所生陈夫人为德皇太后。夏四月乙未，加尚书令王珣卫将军，以会稽王世子元显为扬州刺史。六月戊子，以琅邪王德文为司徒。慕容德陷青州，害龙骧将军辟闾浑，遂僣即皇帝位于广固。秋八月，秃发乌孤死，其弟利鹿孤嗣伪位。冬十月，姚兴陷洛阳，执河南太守辛恭靖。十一月甲寅，妖贼孙恩陷会稽，内史王凝之死之，吴国内史桓谦、临海太守新蔡王崇、义兴太守魏隐并委官而遁，吴兴太守谢邈、永嘉太守司马逸皆遇害。遣卫将军谢琰、辅国将军刘牢之逆击，走之。十二月，桓玄袭江陵，荆州刺史殷仲堪、南蛮校尉杨佺期并遇害。吕光立其太子绍为天王，自号太上皇。是日，光死，吕纂弑绍而自立。是岁，荆州大水，平地三丈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隆安三年（公元399年），春正月辛酉日（初四），封同宗室的司马蕴为淮陵王。二月十八日，河间王司马国镇去世。林邑的范胡达攻陷日南、九真。于是侵犯交趾，太守杜瑗征讨打败了他。段业自称为凉王。仇池公杨盛派使臣来称藩，献上地方特产。三月己卯日（二十三日），安帝追尊生育自己的陈夫人为德皇太后。夏四月乙未日（初十），加封尚书令王珣为卫将军，任命会稽王大儿子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。六月戊子日（初四），以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司徒。慕容德攻陷青州，杀害龙骧将军辟闾浑，于是在广固僭位称帝。秋八月，秃发乌孤死，他的弟弟秃发利鹿孤继承伪位。冬十月，姚兴攻陷洛阳，捉了河南太守辛恭靖。十一月甲寅日（初二），贼寇孙恩攻陷会稽，内史王凝之战死，吴国内史桓谦、临海太守新蔡王司马崇、义兴太守魏隐皆弃官而逃，吴兴太守谢邈、永嘉太守司马逸皆遇害。朝廷派卫将军谢琰、辅国将军刘牢之迎击敌寇，将他们击退。十二月，桓玄袭击江陵，荆州刺史殷仲堪、南蛮校尉杨佺期一并遇害。吕光立他的儿子吕绍为天王，自称为太上皇。这一天，吕光死，吕纂弑杀吕绍而自立为天王。这一年，荆州发大水，平地水深三丈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正月乙亥，大赦。二月己丑，有星孛于奎娄，进至紫微。三月，彗星见于太微。夏四月，地震。孙恩寇浃口。五月丙寅，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、东亭侯王珣卒。己卯，会稽内史谢琰为孙恩所败，死之。恩转寇临海。六月庚辰朔，日有蚀之。旱。辅国司马刘裕破恩于南山。恩将卢循陷广陵，死者三千余人。以琅邪王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。秋七月壬子，太皇太后李氏崩。丁卯，大赦。是月，姚兴伐乞伏乾归，降之。八月丁亥，尚书右仆射王雅卒。壬寅，葬文太后于修平陵。九月癸丑，地震。冬十一月，宁朔将军高雅之及孙恩战于余姚，王师败绩。以扬州刺史元显为后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十六州诸军事，前将军刘牢之为镇北将军，封元显子彦璋为东海王。十二月戊寅，有星孛于天市。是岁，河右诸郡奉凉武昭王李玄盛为秦凉二州牧、凉公，年号庚子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隆安四年（公元400年），春正月乙亥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二月己丑日（初八），彗星侵犯奎娄星宿，进入紫微垣。三月，彗星出现在太微垣。夏四月，地震。孙恩侵犯浃口。五月丙寅日（十七日），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、东亭侯王繤去世。己卯日（三十日），会稽内史谢琰被孙恩打败，战死。孙恩接着进犯临海。六月庚辰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大旱。辅国司马刘裕在南山打败孙恩。孙恩的将领卢循攻陷广陵，杀死三千多人。任琅邪王的老师何澄为尚书左仆射。秋七月壬子日（初四），太皇太后李氏去世。丁卯日（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。这个月，姚兴讨伐乞伏乾归，使其投降。八月丁亥日（初九），尚书右仆射王雅去世。壬寅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将文太后葬在修平陵。九月癸丑日（初六），发生地震。冬十一月，宁朔将军高雅之与孙恩在余姚交战，朝廷的军队溃败。任扬州刺史元显为后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、都督“扬豫徐兖青幽冀并荆江司雍梁益交广”十六州诸军事，前将军刘牢之为镇北将军，封元显的儿子彦璋为东海王。十二月戊寅日（初二），彗星侵入天市垣。这一年，河右各郡推崇西凉武昭王李玄盛为秦凉二州牧及凉公，年号为“庚子”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二月丙子，孙恩复寇浃口。吕超杀吕纂，以其兄隆僣即伪位。三月甲寅，众星西流，历太微。夏五月，孙恩寇吴国，内史袁山松死之。沮渠蒙逊杀段业，自号大都督、北凉州牧。六月甲戌，孙恩至丹徒。乙亥，内外戒严，百官入居于省。冠军将军高素、右卫将军张崇之守石头，辅国将军刘袭栅断淮口，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南岸，冠军将军桓谦、辅国将军司马允之、游击将军毛邃备白石，左卫将军王嘏、领军将军孔安国屯中皇堂。征豫州刺史、谯王尚之卫京师。宁朔将军高雅之击孙恩于广陵之郁洲，为贼所执。秋七月，段玑杀慕容盛，盛叔父熙尽诛段氏，因僣称尊号。九月，吕隆降于姚兴。冬十月，姚兴帅侵魏，大败而旋。是岁，饥，禁酒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隆安五年（公元401年），春二月丙子日（初一），孙恩又进犯浃口。吕超杀死吕纂，让他的哥哥吕隆僭位当天王。三月甲寅日（初九），有众星向西流动，经过太微垣。夏五月，孙恩进犯吴国，吴国内史袁山松战死。沮渠蒙逊杀死段业，自称大都督、北凉州牧。六月甲戌日（初一），孙恩到丹徒。乙亥日（初二），朝廷内外戒严，百官到禁中居住。冠军将军高素、右卫将军张崇之守卫石头城，辅国将军刘袭用栅栏隔断淮口，丹扬尹司马恢之戍守南岸，冠军将军桓谦、辅国将军司马允之、游击将军毛邃守备白石，左卫将军王嘏、领军将军孔安国驻扎在中皇堂。征召豫州刺史、谯王司马尚之保卫京城。宁朔将军高雅之在广陵的郁洲进攻孙恩，被孙恩捉住。秋七月，段玑杀慕容盛，慕容盛的叔父慕容熙诛灭段氏家族，于是僭位称帝。九月，吕隆向姚兴投降。冬十月，姚兴率军队侵犯魏国，大败而归。这一年，饥荒，禁止饮酒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元兴元年，春正月庚午朔，大赦，改元。以后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、征讨大都督，镇北将军刘牢之为元显前锋，前将军、谯王尚之为后部，以讨桓玄。二月丙午，帝戎服饯元显于西池。丁巳，遣兼侍中、齐王柔之以驺虞幡宣告荆、江二州。丁卯，桓玄败王师于姑孰，谯王尚之、齐王柔之并死之。以右将军吴隐之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。三月己巳，刘牢之叛降于桓玄。辛未，王师败绩于新亭，骠骑大将军、会稽王世子元显，东海王彦璋，冠军将军毛泰，游击将军毛邃并遇害。壬申，桓玄自为侍中、丞相、录尚书事，以桓谦为尚书仆射，迁太傅、会稽王道子于安城。玄俄又自称太尉、扬州牧，总百揆，以琅邪王德文为太宰。临海太守辛景击孙恩，斩之。是月，秃发利鹿孤死，弟傉檀嗣伪位。秋七月乙亥，新蔡王崇为其奴所害。八月庚子，尚书下舍灾。冬十月，冀州刺史刘轨叛奔于慕容德。十二月庚申，会稽王道子为桓玄所害。曲赦广陵、彭城大逆以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元兴元年（公元402年），春正月庚午朔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，更改年号。任命后将军元显为骠骑大将军、征讨大都督，镇北大将军刘牢之为元显前锋，前将军、谯王司马尚之为后部，以讨伐桓玄。二月丙午日（初七），安帝身着戎装为元显饯行于西池。丁巳日（十八日），派兼侍中、齐王司马柔之用仁兽驺虞幡帜宣告于荆、江二州。丁卯日（二十八日），桓玄在姑孰打败朝廷军队，谯王司马尚之、齐王司马柔之皆战死。任右将军吴隐之为都督交广二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。三月己巳日（初一），刘牢之背叛朝廷向桓玄投降。辛未日（初三），朝廷的军队在新亭战败，骠骑大将军会稽王的大儿子司马元显、东海王司马彦璋、冠军将军毛泰、游击将军毛邃皆遇害。壬申日（初四），桓玄自称为侍中、丞相、录尚书事，以桓谦为尚书仆射，把太傅、会稽王司马道子迁到安城。不久，桓玄又自称太尉、扬州牧，总理各种机要政事，任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太宰。临海太守辛景进攻孙恩，将其斩首。这个月，秃发利鹿孤死，其弟傉檀继承伪位。秋七月乙亥日（初八），新蔡王司马崇被他的奴仆杀害。八月庚子日（初四），尚书的私宅遭火灾。冬十月，冀州刺史刘轨背叛朝廷投靠慕容德。十二月庚申日（二十六日），会稽王司马道子被桓玄杀害。特赦广陵、彭城两地大逆罪以下犯人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二月辛丑，建威将军刘裕破徐道覆于东阳。乙卯，桓玄自称大将军。丁巳，冀州刺史孙无终为桓玄所害。夏四月癸巳朔，日有蚀之。秋八月，玄又自号相国、楚王。九月，南阳太守庾仄起义兵，为玄所败。冬十一月壬午，玄迁帝于永安宫。癸未，移太庙神主于琅邪国。十二月壬辰，玄篡位，以帝为平固王。辛亥，帝蒙尘于寻阳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元兴二年（公元403年），二月辛丑日（初八），建威将军刘裕在东阳打败徐道覆。乙卯日（二十二日），桓玄自称为大将军。丁巳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冀州刺史孙无终被桓玄杀害。夏四月癸巳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秋八月，桓玄又自称为相国、楚王。九月，南阳太守庾仄兴起义兵，被桓玄打败。冬十一月壬午日（二十三日），桓玄把安帝迁到永安宫。癸未日（二十四日），把太庙的祖宗牌位移到琅邪国。十二月壬辰日（初三），桓玄篡夺帝位，贬安帝为平固王。辛亥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安帝蒙尘沦落于寻阳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二月，帝在寻阳。庚寅夜，涛水入石头，漂杀人户。乙卯，建武将军刘裕帅沛国刘毅、东海何无忌等举义兵。丙辰，斩桓玄所署徐州刺史桓修于京口，青州刺史桓弘于广陵。丁巳，义师济江。三月戊午，刘裕斩玄将吴甫之于江乘，斩皇甫敷于罗落。己未，玄众溃而逃。庚申，刘裕置留台，具百官。壬戌，桓玄司徒王谧推刘裕行镇军将军、徐州刺史、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、假节。刘裕以谧领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。辛酉，刘裕诛尚书左仆射王愉、愉子荆州刺史绥、司州刺史温详。辛未，桓玄逼帝西上。丙戌，密诏以幽逼于玄，万机虚旷，令武陵王遵依旧典，承制总百官行事，加侍中，余如故。并大赦谋反大逆已下，惟桓玄一祖之后不宥。夏四月己丑，大将军、武陵王遵称制，总万机。庚寅，帝至江陵。庚戌，辅国将军何无忌、振武将军刘道规及桓玄将庾稚、何澹之战于湓口，大破之。玄复逼帝东下。五月癸酉，冠军将军刘毅及桓玄战于峥嵘洲，又破之。己卯，帝复幸江陵。辛巳，荆州别驾王康产、南郡太守王腾之奉帝居于南郡。壬午，督护冯迁斩桓玄于貊盘洲。乘舆反正于江陵。甲申，诏曰：

　　“奸凶篡逆，自古有之。朕不能式遏杜渐，以致播越。赖镇军将军裕英略奋发，忠勇绝世！冠军将军毅等，诚心宿著，协同嘉谋。义声既振，士庶效节，社稷载安，四海齐庆。其大赦，凡诸畏逼事屈逆命者，一无所问。”

　　戊寅，奉神主入于太庙。闰月己丑，桓玄故将扬武将军桓振陷江陵，刘毅、何无忌退守寻阳，帝复蒙尘于贼营。六月，益州刺史毛璩讨伪梁州刺史桓希，斩之。秋七月戊申，永安皇后何氏崩。八月癸酉，祔葬穆帝章皇后于永平陵。九月，前给事中刁骋、秘书丞王迈之谋反，伏诛。冬十月，卢循寇广州，刺史吴隐之为循所败。执始兴相阮腆之而还。慕容德死，兄子超嗣伪位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元兴三年（公元404年），春二月，安帝在寻阳。庚寅日（初二）夜晚，洪水进入石头城，冲走了居民和房屋。乙卯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建武将军刘裕率领沛国的刘毅、东海的何无忌等兴起义兵。丙辰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将桓玄所委任的徐州刺史桓修斩杀于京口，将青州刺史桓弘斩杀于广陵。丁巳日（二十九日），义兵渡过长江。三月戊午日（初一），刘裕在江乘将桓玄的将领吴甫之斩杀，在罗落把皇甫敷斩杀。己未日（初二），桓玄的徒众溃散逃命。庚申日（初三），刘裕设置留台机构，容纳文武百官。壬戌日（初五），桓玄的司徒王谧推举刘裕当镇军将军、徐州刺史、都督“扬徐兖豫青幽并”八州诸军事，授予符节。刘裕任王谧领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。辛酉日（初四），刘裕诛杀尚书左仆射王愉及王愉的儿子荆州刺史王绥、司州刺史温详。辛未日（十四日），桓玄逼安帝西上。丙戌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安帝下密诏，因被桓玄幽禁威逼，朝政旷废，令武陵王司马遵依照旧典，继承帝制总领百官行事，加封为侍中，其余官职如故。并且大赦谋反叛逆以下之人，唯有与桓玄同一祖宗的家族不宽宥。夏四月己丑日（初二），大将军、武陵王司马遵称帝临制，总理万机。庚寅日（初三），安帝驾幸江陵。庚戌日（二十三日），辅国将军何无忌、振武将军刘道规与桓玄的将领庾稚、何澹之在湓口交战，大破之。桓玄又逼迫安帝东下。五月癸酉日（十七日），冠军将军刘毅与桓玄在峥嵘洲交战，又大破桓玄的军队。己卯日（二十三日），安帝又到江陵。辛巳日（二十五日），荆州别驾王康产、南郡太守王腾之保护安帝居于南郡。壬午日（二十六日），督护冯迁在貊盘洲把桓玄斩杀。安帝乘舆返归于江陵。甲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颁发诏书说：

　　“奸凶篡位叛逆，自古有之。我不能防微杜渐，以致流离失所。仰仗镇军将军刘裕英略奋发，忠勇绝世！还有冠军将军刘毅等，忠诚之心一向显著，协同良谋筹划。正义之声大振，官民效命于大节，社稷又得以安定，四海同庆。决定大赦天下，凡因惧怕逼迫而屈从违逆者，概不问罪。”

　　戊寅日（二十二日），把神主牌位供奉到太庙之中。闰五月己丑日（初三），桓玄的故将扬武将军桓振攻陷江陵，刘毅、何无忌退守寻阳，安帝又蒙尘沦落于贼营。六月，益州刺史毛璩讨伐伪梁州刺史桓希，将他斩杀。秋七月戊申日（二十三日），永安皇后何氏驾崩。八月癸酉日（十九日），把穆帝章皇后合葬于永平陵。九月，前给事中刁骋、秘书丞王迈之谋反，遭到诛杀。冬十月，卢循进犯广州，刺史吴隐之被卢循打败，捉住了始兴相阮腆之而后返回。慕容德死，其兄的儿子慕容超继承伪位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义熙元年，春正月，帝在江陵。南阳太守鲁宗之起义兵，袭破襄阳。己丑，刘毅次于马头。桓振以帝屯于江津。辛卯，宗之破振将温楷于柞溪，进次纪南，为振所败。振武将军刘道规击桓谦，走之。乘舆反正，帝与琅邪王幸道规舟。戊戌，诏曰：“朕以寡德，夙纂洪绪，不能缉熙遐迩，式遏奸宄。逆臣桓玄乘衅肆乱，乃诬罔天人，篡据极位。朕躬播越，沦胥荒裔，宣皇之基，眇焉以坠。赖镇军将军裕忠武英断，诚冠终古。运谋机始，贞贤协其契；抆泪誓众，义士感其心，故霜戈一挥，巨猾奔迸。三率棱威，大憝授首，而孽振猖狂，嗣凶荆郢。幸天祚社稷，义旗载捷，狡徒沮溃，朕获反正。斯实宗庙之灵，勤王之勋。岂朕一人独享伊祜，思与亿兆幸兹更始。其大赦，改元，唯玄振一祖及同党不在原例。赐百官爵二级，鳏寡孤独谷人五斛，大酺五日。”

　　二月丁巳，留台备乘舆法驾，迎帝于江陵。弘农太守戴宁之、建威主簿徐惠子等谋反，伏诛。平西参军谯纵害平西将军、益州刺史毛璩，以蜀叛。三月，桓振复袭江陵，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奔于襄阳。建威将军刘怀肃讨振，斩之。帝至自江陵。乙未，百官诣阙请罪。诏曰：“此非诸卿之过，其还率职。”戊戌，举章皇后哀三日，临于西堂。刘裕及何无忌等抗表逊位，不许。庚子，以琅邪王德文为大司马，武陵王遵为太保，加镇军将军刘裕为侍中、车骑将军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。甲辰，诏曰：“自顷国难之后，人物凋残，常所供奉，犹不改旧，岂所以视人如伤，禹汤归过之诫哉！可筹量减省。”夏四月，刘裕旋镇京口。戊辰，饯于东堂。五月癸未，禁绢扇及摴蒲。〔〖按〗摴蒲［chū pú］：亦作亦作“摴蒱”，赌博游戏。〕游击将军、章武王秀，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，伏诛。桓玄故将桓亮、苻宏、刁预寇湘州，守将击走之。秋八月甲子，封临川王子修之为会稽王。冬十一月，乞付乾归伐仇池，仇池公杨盛大破之。是岁，凉武昭王玄盛遣使奉表称藩。〔〖按〗玄盛：即十六国时西凉开国君主李暠［hào 或 gǎo］（351年—417年），字玄盛。〕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元年（公元405年），春正月，安帝在江陵。南阳太守鲁宗之兴起义兵，攻破襄阳。己丑日（初七），刘毅驻扎在马头。桓振拥戴安帝屯兵于江津。辛卯日（初九），鲁宗之在柞溪打败桓振的将领温楷，进兵驻扎在纪南，被桓振击败。振武将军刘道规进攻桓谦，将他赶跑。安帝车驾复归正位，安帝与琅邪王乘上刘道规的船。戊戌日（十六日），颁发诏书说：“朕由于德行不足，早年继承皇业，而不能广布恩威于远近，遏制内外奸党。叛逆之臣桓玄乘机作乱，竟欺骗上天和民众，篡夺帝位。朕自身流离失所，沦落蛮荒之地，晋宣帝的基业，顷刻间毁坠。多亏了镇军将军刘裕的忠心、英勇果断，实在名冠千古。他运筹谋略于变故之始，忠贞贤士与他协同默契；挥泪誓师，义士感念其心志，故能利戈一挥，使狡猾的巨贼奔溃。三帅威武，巨恶元凶遭戮，而余孽桓振猖狂，继续逞凶于荆、郢。所幸天赐福运于社稷，义帜指处，再传捷报，狡诈之徒狼狈溃败，朕方得以返归正位。这实为宗庙的灵佑，勤王之师的功勋。朕岂能一人独享此福，念着与万民共同庆幸这一新的开元。决定大赦天下，改换新的纪元，只有桓玄、桓振一族及其同党不在宽赦之列。赐百官每人加爵二级，鳏寡孤独每人粮谷五斛，大宴五日。”

　　二月丁巳日（初五），留守京师的官员备好乘舆法驾仪仗，到江陵迎接安帝。弘农太守戴宁之，建威主簿徐惠子等人谋反，遭诛杀。平西参军谯纵杀害平西将军、益州刺史毛璩，占据蜀郡叛乱。三月，桓振又袭击江陵，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逃奔到襄阳。建威将军刘怀肃讨伐桓振，将其斩杀。安帝从江陵回京。乙未日（十四日），百官来到宫廷请罪。颁布诏书说：“这并非众卿之过，尽管回去任职办事。”戊戌日（十七日），为章皇后举行哀悼三天，临西堂吊唁。刘裕与何无忌等递上奏表请求让位，不允。庚子日（十九日），以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，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，加封镇军将军刘裕为侍中、车骑将军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。甲辰日（二十三日），颁布诏书说：“自从近来国难之后，人民及财物蒙受萧条摧残，若平常所供奉给朝廷的东西，仍不改变旧制，这怎么符合“视人如伤，禹汤归过”的古训呢？可以酌情减省。”夏四月，刘裕返回京口镇守。戊辰日（十七日），天子在东堂为刘裕饯行。五月癸未日（初三），禁止绢扇及“摴蒲”博戏。游击将军、章武王司马秀，益州刺史司马轨之谋反，被诛杀。桓玄的故将桓亮、苻宏、刁预侵犯湘州，守将反击使其败退。秋八月甲子日（十五日），封临川王的儿子司马修之为会稽王。冬十一月，乞伏乾归讨伐仇池，仇池公杨盛大破来敌。这一年，西凉武昭王李暠（字玄盛）派遣使者奉表称藩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，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击谯纵将谯子明于白帝，破之。夏五月，封高密王子法莲为高阳王。秋七月，梁州刺史杨孜敬有罪，伏诛。冬十月，论匡复之功，封车骑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，抚军将军刘毅南平郡公，右将军何无忌安成郡公，自余封赏各有差。乙亥，以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。十二月，盗杀零陵太守阮野。

　　三年春二月己酉，车骑将军刘裕来朝。诛东阳太守殷仲文、南蛮校尉殷叔文、晋陵太守殷道叔、永嘉太守骆球。己丑，大赦，除酒禁。夏五月，大水。六月，姚兴将赫连勃勃僣称天王于朔方，国号夏。秋七月戊戌朔，日有蚀之。汝南王遵之有罪，伏诛。八月，遣冠军将军刘敬宣持节监征蜀诸军事。冬十一月，赫连勃勃大败秃发傉檀，傉檀奔于南山。是岁，高云、冯跋杀慕容熙，云僣即帝位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二年（公元406年），春正月，益州刺史司马荣期在白帝城进攻谯纵的将领谯子明，予以攻破。夏五月，封高密王的儿子法莲为高阳王。秋七月，梁州刺史杨孜敬有罪，被处斩。冬十月，论定匡复社稷之功，封车骑将军刘裕为豫章郡公，抚军将军刘毅为南平郡公，右将军何无忌为安成郡公，其余封赏各有等差。已亥日（十一月初三），以左将军孔安国为尚书左仆射。十二月，盗寇杀死零陵太守阮野。

　　义熙三年（公元407年），春二月己酉日（初九），车骑将军刘裕前来朝拜。诛杀东阳太守殷仲文、南蛮校尉殷叔文、晋陵太守殷道叔、永嘉太守骆球。己丑日（闰二月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，解除禁酒令。夏五月，发大水。六月，姚兴的将领赫连勃勃在朔方僭位称天王，国号“夏”。秋七月戊戌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汝南王司马遵之有罪，被处斩。八月，派冠军将军刘敬宣持节监督征讨蜀地诸军事。冬十一月，赫连勃勃大败秃发傉檀，秃发傉檀逃奔于南山。这一年，高云、冯跋杀死慕容熙。高云僭位称帝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正月甲辰，以琅邪王德文领司徒，车骑将军刘裕为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。庚申，侍中、太保、武陵王遵薨。夏四月，散骑常侍、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卒。甲午，加吏部尚书孟昶尚书左仆射。冬十一月辛卯，雷。梁州刺史杨思平有罪，弃市。癸丑，大风拔树。是月，秃发傉檀僣即凉王位。十二月，陈留王曹灵诞薨。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辛卯，大赦。庚戌，以抚军将军刘毅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加辅国将军何无忌镇南将军。庚戌，寻阳地震。二月，慕容超将慕容兴宗寇宿豫，阳平太守刘千载、南阳太守赵元并为贼所执。三月己亥，大雪，平地数尺。车骑将军刘裕帅师伐慕容超。夏六月丙寅，震于太庙。刘裕大破慕容超于临朐。秋七月，姚兴将乞伏乾归僣称西秦王于苑川。九月戊辰，离班弑高云，云将冯跋攻班，杀之。跋僣即王位，仍号燕。冬十月，魏清河王绍弑其主圭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四年（公元408年），春正月甲辰日（初九），以琅邪王司马德文领任司徒之职，车骑将军刘裕为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。庚申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侍中、太保、武陵王司马遵去世。夏四月，散骑常侍、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去世。甲午日（五月初一），加封吏部尚书孟昶为尚书左仆射。冬十一月辛卯日（初一），雷鸣。梁州刺史杨思平有罪，斩首弃市。癸丑日（二十三日），大风拔起树木。这个月，秃发傉檀僭位称凉王。十二月，陈留王曹灵诞去世。

　　义熙五年（公元409年），春正月辛卯日（初二），大赦天下。庚戌日（二十一日），任抚军将军刘毅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加封辅国将军何无忌为镇南将军。庚戌日（十九日），寻阳发生地震。二月，慕容超的将领慕容兴宗侵犯宿豫，阳平太守刘千载、济南太守赵元都被贼兵捉住。三月己亥日（十一日），大雪，平地积雪厚约数尺。车骑将军刘裕率领军队进攻慕容超。夏六月丙寅日（初九），有雷击中太庙。刘裕大破慕容超于临朐。秋七月，姚兴的将领乞伏乾归在苑川僭位称西秦王。九月戊辰日，离班弑杀高云，高云的将领冯跋攻击离班，将离班斩杀。冯跋僭位称王，国号仍然为“燕”。冬十月，魏国的清河王拓跋绍弑杀其主拓跋珪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六年，春正月丁亥，刘裕攻慕容超，克之，齐地悉平。是月，广州刺史卢循反，寇江州。三月，秃发傉檀及沮渠蒙逊战于穷泉，傉檀败绩。壬申，镇南将军、江州刺史何无忌及循战于豫章，王师败绩，无忌死之。夏四月，青州刺史诸葛长民、兖州刺史刘藩、并州刺史刘道怜乃入卫京师。五月丙子，大风，拔木。戊子，卫将军刘毅及卢循战于桑落洲，王师败绩。尚书左仆射孟昶惧，自杀。己未，大赦。乙丑，循至淮口，内外戒严。大司马、琅邪王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，次中皇堂，太尉刘裕次石头，梁王珍之屯南掖门，冠军将军刘敬宣屯北郊，辅国将军孟怀玉屯南岸，建武将军王仲德屯越城，广武将军刘怀默屯建阳门，淮口筑柤浦、药园、廷尉三垒以距之。丙寅，震太庙鸱尾。秋七月庚申，卢循遁走。甲子，使辅国将军王仲德、广川太守刘钟、河间内史蒯恩等帅众追之。是月，卢循寇荆州，刺史刘道规、雍州刺史鲁宗之等败之。又破徐道覆于华容，贼复走寻阳。八月，姚兴将桓谦寇江陵，刘道规败之。冬十一月，蜀贼谯纵陷巴东，守将温祚、时延祖死之。十二月壬辰，刘裕破卢循于豫章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六年（公元410年），春正月丁亥日，刘裕进攻慕容超，攻克之，齐地全部平定。这个月，广州刺史卢循反叛，侵犯江州。三月，秃发傉檀在穷泉地区和沮渠蒙逊交战，秃发傉檀败溃。壬申日，镇南将军、江州刺史何无忌与卢循在豫章交战，朝廷的军队败溃，何无忌战死。夏四月，青州刺史诸葛长民、兖州刺史刘藩、并州刺史刘道怜进入京师守备。五月丙子日（二十五日），暴风，拔起树木。戊子日，卫将军刘毅与卢循在桑落洲交战，朝廷军队败溃。尚书左仆射孟昶因害怕而自杀。己未日，大赦天下。乙丑日，卢循到淮口，内外戒严。大司马、琅邪王司马德文都督宫城诸军事，驻扎于中皇堂，太尉刘裕驻扎于石头城，梁王司马珍之屯兵于南掖门，冠军将军刘敬宣屯兵于北郊，辅国将军孟怀玉屯兵于南岸，建武将军王仲德屯兵于越城，广武将军刘怀默屯兵于建阳门，在淮口筑起柤浦、药园、廷尉三个营垒以抵御敌军。丙寅日，太庙的鸱尾被雷击坏。秋七月庚申日，卢循逃走。甲子日（十四日），派辅国将军王仲德、广川太守刘钟、河间内史蒯恩等率兵追赶。这个月，卢循侵犯荆州，刺史刘道规、雍州刺史鲁宗之等人击败了他。又在华容攻破徐道覆，贼兵又逃到寻阳。八月，姚兴的将领桓谦侵犯江陵，刘道规打败了他。冬十一月，蜀地贼将谯纵攻陷巴东，守将温祚、时延祖战死。十二月壬辰日（十四日），刘裕在豫章打败卢循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七年，春二月壬午，右将军刘藩斩徐道覆于始兴，传首京师。夏四月，卢循走交州，刺史杜慧度斩之。秋七月丁卯，以荆州刺史刘道规为征西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冬十月，沮渠蒙逊伐凉，凉武昭王玄盛与战，败之。

　　八年，春二月丙子，以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。三月甲寅，山阴地陷四尺，有声如雷。夏五月，乞伏公府弑乞伏乾归，乾归子炽盘诛公府，僣即伪位。六月，以平北将军鲁宗之为镇北将军。秋七月甲午，武陵王季度薨。庚子，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卒。八月，皇后王氏崩。辛亥，高密王纯之薨。九月癸酉，葬僖皇后于休平陵。己卯，太尉刘裕害右将军兖州刺史刘藩、尚书左仆射谢混。庚辰，裕矫诏曰：“刘毅苞藏祸心，构逆南夏，藩、混助乱，志肆奸宄。赖宁辅玄鉴，抚机挫锐。凶党即戮，社稷乂安。夫好生之德，所因者本；肆眚覃仁，实资玄泽。〔〖按〗肆眚：赦免罪过。覃仁：广施仁德。玄泽：圣德，圣恩。〕况事兴大憝，祸自元凶。其大赦天下，唯刘毅不在其例。普增文武位一等。孝顺忠义，隐滞遗逸，必令闻达。”己丑，刘裕帅师讨毅。裕参军王镇恶陷江陵城，毅自杀。冬十一月，沮渠蒙逊僣号河西王。十二月，以西陵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、益州刺史，帅师伐蜀。分荆州十郡置湘州。是岁，庐陵、南康地四震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七年（公元411年），春二月壬午日（初五），右将军刘藩在始兴将徐道覆斩首，首级传示京师。夏四月，卢循逃到交州，刺史杜彗度将他斩杀。秋七月丁卯日（二十三日），任荆州刺史刘道规为征西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冬十月，沮渠蒙逊进攻凉国，凉国武昭王玄盛与他交战，打败了他。

　　义熙八年（公元412年），春二月丙子日（初五），任吴兴太守孔靖为尚书右仆射。三月甲寅日（十三日），山阴发生地面塌陷四尺，有声响如雷。夏五月，乞伏公府弑杀乞伏乾归，乞伏乾归的儿子炽盘诛杀了乞伏公府，僭任伪位。六月，任平北将军鲁宗之为镇北将军。秋七月甲午日（二十六日），武陵王司马季度去世。庚子日（八月初二），征西大将军刘道规去世。八月，皇后王氏驾崩。辛亥日（十三日），高密王司马纯之去世。九月癸酉日（初六），安葬僖皇后于休平陵。己卯日（十二日），太尉刘裕害死右将军兖州刺史刘藩、尚书左仆射谢混。庚辰日（十三日），刘裕假托诏书说：“刘毅包藏祸心，勾结南夏叛逆，刘藩、谢混协同作乱，意在肆意奸邪不轨。仰赖辅佐大臣们明鉴，抓住时机挫其锐气。如今凶党已经伏法，社稷恢复安定。好生之德，是遵循之根本；赦免罪过，广施仁心，实为加深恩泽。况且事件原发于大恶，祸患起自于元凶。决定大赦天下，唯刘毅不在赦免之列。文武百官普遍晋升一级。那些孝顺忠义、隐逸不遇的贤士，必须都让他们闻知此诏。”己丑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刘裕率兵讨伐刘毅。刘裕的参军王镇恶攻陷江陵城，刘毅自杀。冬十一月，沮渠蒙逊僭号为河西王。十二月，任西陵太守朱龄石为建威将军、益州刺史，率军队讨伐蜀地。从荆州分出十郡设置一个湘州。这一年，庐陵、南康两地发生四次地震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九年，春三月丙寅，刘裕害前将军诸葛长民及其弟辅国大将军黎民、从弟宁朔将军秀之。戊寅，加刘裕镇西将军、豫州刺史。林邑范胡达寇九真，交州刺史杜慧度斩之。夏四月壬戌，罢临沂、湖熟皇后脂泽田四十顷，以赐贫人，弛湖池之禁。封镇北将军鲁宗之为南阳郡公。秋七月，朱龄石克成都，斩谯纵，益州平。九月，封刘裕次子义真为桂阳公。冬十二月，安平王球之薨。是岁，高句丽、倭国及西南夷铜头大师并献方物。

　　十年，春三月戊寅，地震。夏六月，乞伏炽盘帅师伐秃发傉檀，灭之。秋七月，淮北大风，坏庐舍。九月丁巳朔，日有蚀之。林邑遣使来献方物。是岁，城东府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九年（公元413年），春三月丙寅日（初一），刘裕杀害前将军诸葛长民以及他的弟弟辅国大将军诸葛黎民、堂兄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。戊寅日（十三日），加封刘裕为镇西将军、豫州刺史。林邑的范胡达侵犯九真，交州刺史杜彗度将其斩杀。夏四月壬戌日（初四），罢除临沂、湖熟皇后四十顷脂泽田，将其赐给贫民，放开对湖泊池沼的禁令。封镇北将军鲁宗之为南阳郡公。秋七月，朱龄石攻克成都，斩杀谯纵，益州平定。九月，封刘裕的第二个儿子刘义真为桂阳公。冬十二月，安平王司马球之去世。这一年，高句丽、倭国以及西南夷铜头大师一并进贡地方特产。

　　义熙十年（公元414年），春三月戊寅（十九日），发生地震。夏六月，乞伏炽盘率军队讨伐秃发傉檀，将其灭掉。秋七月，淮北暴风，毁坏屋舍。九月丁巳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林邑王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。这一年，建造东府城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一年，春正月，荆州刺史司马休之、雍州刺史鲁宗之并举兵贰于刘裕，裕帅师讨之。庚午，大赦。丁丑，以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。二月丁未，姚兴死，子泓嗣伪位。三月辛巳，淮陵王蕴薨。壬午，刘裕及休之战于江津，休之败，奔襄阳。夏四月乙卯，青、冀二州刺史刘敬宣为其参军司马道赐所害。五月甲申，彗星二见。甲午，休之、宗之出奔于姚泓。论平蜀功，封刘裕子义隆彭城公，朱龄石丰城公。己酉，霍山崩，出铜钟六枚。秋七月丙戌，京师大水，坏太庙。辛亥晦，日有蚀之。八月丁未，尚书左仆射谢裕卒，以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。九月己亥，大赦。

　　十二年，春正月，姚泓使其将鲁轨寇襄阳，雍州刺史赵伦之击走之。二月，加刘裕中外大都督。夏六月，赫连勃勃攻姚泓秦州，陷之。己酉，新除尚书令、都乡亭侯刘柳卒。秋八月，刘裕及琅邪王德文帅众伐姚泓。丙午，大赦。冬十月丙寅，姚泓将姚光以洛阳降。己丑，遣兼司空、高密王恢之修谒五陵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十一年（公元415年），正月，荆州刺史司马休之、雍州刺史鲁宗之，都率兵暗暗背叛刘裕，刘裕率军队讨伐他们。庚午日（十六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丁丑日（二十三日），任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。二月丁未日，姚兴去世，他的儿子姚泓继承伪政权皇位。三月辛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淮陵王蕴去世。壬午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刘裕与司马休之在江津交战，司马休之战败，逃奔襄阳。夏四月乙卯日（初三），青、冀二州刺史刘敬宣被他的参军司马道赐杀害。五月甲申日（初二），彗星两次出现。甲午日（十二日），司马休之、鲁宗之投奔于姚兴。朝廷论定平蜀的之功，封刘裕的儿子刘义隆为彭城公，朱龄石为丰城公。己酉日（二十七日），霍山崩塌，现出六枚铜钟。秋七月丙戌日（初五），京城发大水，冲坏太庙。辛亥日（三十日）傍晚，出现日蚀。八月丁未日，尚书左仆射谢裕去世，以尚书右仆射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。九月己亥日（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。

　　义熙十二年（公元416年），正月，姚泓派他的将领鲁轨侵犯襄阳，雍州刺史赵伦之将他击退。二月，加封刘裕为中外大都督。夏六月，赫连勃勃在秦州进攻姚泓，攻陷城池。己酉日（初三），新任尚书令、都乡亭侯刘柳去世。秋八月，刘裕同琅邪王司马德文率众兵讨伐姚泓。丙午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。冬十月丙寅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姚泓的将领姚光献洛阳投降。十一月己丑日（十六日），派兼司空、高密王司马恢之去修缮拜谒五陵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三年，春正月甲戌朔，日有蚀之。二月，凉武昭王李玄盛薨，世子士业嗣位为凉州牧、凉公。三月，龙骧将军王镇恶大破姚泓将姚绍于潼关。夏，刘裕败魏将鹅青于河曲，斩青裨将阿薄于。是月，凉公李士业大败沮渠蒙逊于鲜支涧。五月，刘裕克潼关。丁亥，会稽王修之薨。六月癸亥，林邑献驯象、白鹦鹉。秋七月，刘裕克长安，执姚泓，收其彝器，归诸京师。南海贼徐道期陷广州，始兴相刘谦之讨平之。冬十一月辛未，左仆射、前将军刘穆之卒。

　　十四年，春正月辛巳，大赦。青州刺史沈田子害龙骧将军王镇恶于长安。夏六月，刘裕为相国，进封宋公。冬十月，以凉公士业为镇西将军，封酒泉公。十一月，赫连勃勃大败王师于青泥北。雍州刺史朱龄石焚长安宫殿，奔于潼关；寻又大溃，龄石死之。十二月戊寅，帝崩于东堂，时年三十七。葬休平陵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义熙十三年（公元417年），春正月甲戌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食。二月，凉武昭王李玄盛去世，他的大儿子李士业继位为凉州牧、凉公。三月，龙骧将军王镇恶在潼关大破姚泓的将领姚绍。夏四月，刘裕在河曲打败魏将鹅青，将鹅青的偏将阿薄于斩杀。这个月，凉公李士业在鲜支涧把沮渠蒙逊打得大败。五月，刘裕攻克潼关。丁亥日（十六日），会稽王司马修之去世。六月癸亥日（二十三日），林邑进献驯服过的大象和白鹦鹉。秋七月，刘裕攻克长安，活捉姚泓，没收他的仪仗器物，归还京师。南海盗贼徐道期攻陷广州，始兴相刘谦之将他平定。冬十一月辛未日（初三），左仆射、前将军刘穆之去世。

　　义熙十四年（公元418年），春正月辛巳日，大赦天下。青州刺史沈田子在长安杀害龙骧将军王镇恶。夏六月，刘裕任相国，晋封为宋公。冬十月，任凉公李士业为镇西将军，封为酒泉公。十一月，赫连勃勃在青泥以北大败朝廷军队。雍州刺史朱龄石焚烧长安宫殿，逃奔到潼关；不久又大败，朱龄石战死。十二月戊寅日（十七日），安帝驾崩于东堂，时年三十七岁，安葬于休平陵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帝不惠，自少及长，口不能言，虽寒暑之变，无以辩也；凡所动止，皆非己出。故桓玄之纂，因此获全。初谶云“昌明之后有二帝”，刘裕将为禅代，故密使王韶之缢帝而立恭帝，以应二帝云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安帝不聪慧，从小到大，口不能言语，即使寒暑节气变化，无以辨别；凡行为举止，都不出于自己。所以当桓玄篡位时，他因此得以保全。当初谶语说：“昌明帝之后有二皇帝。”刘裕打算受禅代位，所以秘密派王绍之勒死安帝而另立恭帝，以顺应“二帝”之说。


　　◎恭帝〔司马德文 386年—421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恭帝讳德文，字德文，安帝母弟也。初封琅邪王，历中军将军、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加侍中，领司徒、录尚书六条事。

　　元兴初，迁车骑大将军。桓玄执政，进位太宰，加兖冕之服，绿綟绶。〔〖按〗绿綟绶［lǜ lì shòu］，古代官僚体系中表征身份等级的丝质配饰，资格须三公以上。绿綟，犹墨绿色。〕玄篡位，以帝为石阳县公，与安帝俱居寻阳。及玄败，随至江陵。玄死，桓振奄至，跃马奋戈，直至阶下，瞋目谓安帝曰：“臣门户何负国家，而屠灭若是？”帝乃下床谓振曰：“此岂我兄弟意邪！”振乃下马致拜。振平，复为琅邪王，又领徐州刺史，寻拜大司马，领司徒，加殊礼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恭帝名德文，字德文，是安帝的同母弟。初封琅邪王，历任中军将军、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加侍中、领司徒、录尚书六条事。

　　安帝元兴初年（公元402—404年），迁为车骑大将军。桓玄执政时，进位为太宰，加衮冕之服，佩戴“绿綟绶”带。桓玄篡位，以帝为石阳县公，与安帝一起住在寻阳。桓玄失败后，随桓玄到江陵。桓玄被杀，桓振突然来到，跃马挥戈，直至阶下，瞋目对安帝说：“我桓家有何对不起国家，而遭如此屠灭？”恭帝下床对桓振说：“这怎是我兄弟之意呀！”桓振这才下马拜谢。桓振被平定，恭帝仍为琅邪王，又兼徐州刺史，不久拜为大司马，兼司徒，受到特殊礼遇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义熙二年，置左右长史、司马、从事中郎四人，加羽葆鼓吹。十二年，诏曰：“大司马明德懋亲，太尉道勋光大，并徽序彝伦，燮和二气。髦俊引领，思佐鼎饪，〔〖按〗鼎饪：代指国政。〕而雅尚冲挹，〔〖按〗雅尚：犹崇尚。冲挹［yì］：即冲虚挹盈，意谓谦抑。〕四门弗辟，诚合大雅谦虚之道，实违急贤赞世之务。昔蒲轮载征，异人并出，东平开府，奇士向臻。济济之盛，朕有钦焉。可敕二府，依旧辟召，必将明敭俊乂，嗣轨前贤矣。”〔〖按〗敭：音义同扬。〕于是始辟召掾属。时太尉裕都督中外诸军，诏曰：“大司马地隆任重，亲贤莫贰。虽府受节度，可身无致敬。”刘裕之北征也，帝上疏，请帅所莅，启行戎路，修敬山陵。朝廷从之，乃与裕俱发。及有司以即戎不得奉辞陵庙，帝复上疏曰：“臣推毂阃外，将革寒暑，不获展情埏𡑞，私心罔极。伏愿天慈，特垂听许，使臣微诚粗申，即路无恨。”〔〖按〗推毂：源于古代帝王任命将帅时所行推车之礼，后引申为协助、助力、推动与举荐。　革：更变。晋·陆机《赴洛》：“岁月一何易，寒暑忽已革。”　展情：致意、表达情意。　埏𡑞［yán suì］：墓道，此指陵墓、皇陵。𡑞，同隧。　私心：隐衷。罔极：无以穷尽。〕许之。及姚泓灭，归于京都。

　　十四年十二月戊寅，安帝崩。刘裕矫称遗诏曰：“唯我有晋，诞膺明命，业隆九有，〔〖按〗九有：即九州，亦称“九囿”。《通鉴外纪》所载人皇氏“裁度为九州，谓之九囿”。〕光宅四海。朕以不德，属当多难，幸赖宰辅，拯厥颠覆。仍恃保祐，克黜祸乱，遂冕旒辰极，混一六合。方凭阿衡，惟新洪业，而遘疾大渐，将遂弗兴。仰惟祖宗灵命，亲贤是荷。咨尔大司马、琅邪王，体自先皇，明德光懋，属惟储贰，众望攸集。其君临晋邦，奉系宗祀，允执其中，燮和天下。阐扬末诰，无废我高祖之景命。”是日，即帝位，大赦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安帝义熙二年（公元406年），署中设置左右长史、司马、从事中朗四人，加赐羽葆鼓吹（仪仗乐队）。安帝义熙十二年（公元416年），颁发诏书道：“大司马有明德而又为宗亲，太尉道德勋业伟大，都能规范伦常，协和阴阳二气。当世才俊翘首以盼，思佐国政，然而二人崇尚恬淡谦抑，仕门闭锁，这诚然符合大雅谦虚之道，其实有违渴贤匡世之务。昔日有蒲轮安车征载贤才之事，异人辈出；东平开府设署，而奇士来奔。人才济济的盛况，朕甚钦慕。可令大司马、太尉二府依照旧例开门征召，必将彰显俊杰之才，继承前贤之道。”这才开始征召身边的属官。当时太尉刘裕都督中外诸军，皇帝下诏说：“大司马位高任重，与亲贤无二。虽其府署要受太尉调度，可不必身行致敬之礼。”刘裕北征时，恭帝向安帝上疏，请率所属军队，同上征途，敬拜旧都皇陵。朝廷依从所奏，于是与刘裕一起出征。当有司奏报，身在军中不得去辞拜陵庙时，恭帝又上疏道：“臣协助出征于京外，将历经寒暑之变，不能在先帝陵前表达敬悼之情，则隐衷无以穷尽。乞愿天子慈悲，特予允可，使臣区区诚心得以略表，则此行无所遗恨了。”皇帝应允了他。姚泓被灭后，归回京都。

　　义熙十四年（公元418年），十二月戊寅日（十六日），安帝驾崩。刘裕假托遗诏说：“唯我晋朝，承系天命，大业隆盛于九州，光耀四海。朕因德行不彰，适逢国家多难，幸赖宰辅之臣，拯救于颠覆之际。仍依靠其保佑，克服祸乱，于是使得皇位归正，统一六合。正值凭靠辅宰之臣，革新伟业，却患疾危重，便将无望康复。敬念祖宗神明遗命，亲近贤臣接受委托。今天的大司马、琅邪王，是先皇遗脉，德行昭著，声名显赫，嘱托为皇储，是众望所归。决定以其临位晋国之君，奉继宗庙祭祀，中正执掌朝纲，使天下和谐。阐明并传达最后的诰命，不要毁废我高祖的重大使命。”当日登临皇帝之位，实行大赦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元熙元年，春正月壬辰朔，改元。以山陵未厝，不朝会。立皇后褚氏。甲午，征刘裕还朝。戊戌，有星孛于太微西藩。庚申，葬安皇帝于休平陵。帝受朝，悬而不乐。以骠骑将军刘道怜为司空。秋八月，刘裕移镇寿阳。以刘怀慎为前将军、北徐州刺史，镇彭城。九月，刘裕自解扬州。冬十月乙酉，裕以其子桂阳公义真为扬州刺史。十一月丁亥朔，日有蚀之。十二月辛卯，裕加殊礼。己卯，太史奏，黑龙四见于东方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元熙元年（公元419年），春正月壬辰朔日（初一），改年号。因安帝葬事未妥，不朝会。立褚氏为皇后。甲午日（初三），召征刘裕还朝。戊戌日（初七），有彗星出现于太微垣［yuán］的西边。庚申日（二十九日），葬安帝于休平陵。恭帝受群臣朝拜，乐器悬而不奏。以骠骑将军刘道怜为司空。秋八月，刘裕移镇寿阳。以刘怀慎为前将军、北徐州刺史，镇守彭城。九月，刘裕自己解去扬州职务。冬十月乙酉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刘裕以其子刘义真为扬州刺史。十一月丁亥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十二月辛卯日，给刘裕加授特殊礼遇。己卯日，太史奏报说，有四条黑龙出现在东方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夏六月壬戌，刘裕至于京师。傅亮承裕密旨，讽帝禅位，草诏，请帝书之。帝欣然谓左右曰：“晋氏久已失之，今复何恨。”乃书赤纸为诏。甲子，遂逊于琅邪第。刘裕以帝为零陵王，居于秣陵，行晋正朔，车旗服色一如其旧，有其文而不备其礼。帝自是之后，深虑祸机，褚后常在帝侧，饮食所资，皆出褚后，故宋人莫得伺其隙。宋永初二年九月丁丑，裕使后兄叔度请后，有间，兵人逾垣而入，弑帝于内房，时年三十六。谥恭皇帝，葬冲平陵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元熙二年（公元420年），夏六月壬戌日（初九），刘裕回到京师。傅亮接受刘裕密旨，委婉劝说恭帝禅位于刘裕，并起草诏书，让恭帝抄写。恭帝欣然对左右道：“晋氏权柄早已丧失，今日又有何恨。”就用红纸写了诏书。甲子日（十一日），便退位回到琅邪王府第。刘裕封恭帝为零陵王，居住在秣陵，行使晋的历法，车骑服色一如其旧，只是有其文而不备其礼。恭帝自此之后，深虑有祸端出现。褚皇后常在恭帝身边，饮食所用之物，都由褚皇后经手，故宋人没有可乘之机。

　　宋武帝永初二年（公元421年），九月丁丑日，刘裕让褚后之兄褚叔度有请褚后，有了机会，武士越墙而入，将恭帝弑杀于内室，时年三十六岁。谥号恭皇帝，葬于冲平陵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帝幼时性颇忍急，及在藩国，曾令善射者射马为戏。既而有人云：“马者国姓，而自杀之，不祥之甚。”帝亦悟，甚悔之。其后复深信浮屠道，铸货千万，造丈六金像，亲于瓦官寺迎之，步从十许里。安帝既不惠，帝每侍左右，消息温凉寝食之节，以恭谨闻，时人称焉。

　　始，元帝以丁丑岁称晋王，置宗庙，使郭璞筮之，云“享二百年。”自丁丑至禅代之岁，年在庚申，为一百四岁。然丁丑始系西晋，庚申终入宋年，所余惟一百有二岁耳。璞盖以百二之期促，故婉而倒之为二百也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恭帝幼时性格残忍而暴躁，待到封了藩国以后，曾使善射者射马为乐。事后有人说：“马是国君之姓，而自己射死马，不祥得很。”恭帝也有感悟，很是后悔。以后又笃信佛教，铸造千万钱币，用以塑造丈六金佛像，亲自于瓦官寺迎接，步行十几里。安帝智力低下，恭帝常在左右伺候，调理冷暖、安排寝食作息，以恭谨闻名，受到时人称赞。

　　南渡开始，元帝在丁丑年（公元317年）称晋王，建立宗庙，使郭璞占卜，称：“享天下二百年。”从丁丑到禅位那年，是庚申年（公元420年），为一百零四年。然而丁丑年仍属西晋，庚申年算入南朝刘宋纪年，只剩下一百零二年。郭璞大概认为一百零二年太短暂，故意将数字颠倒过来，含蓄说成二百年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安帝即位之辰，钟无妄之日，道子、元显并倾朝政，主昏臣乱，未有如斯不亡者也。虽有手握戎麾，心存旧国，回首无良，忽焉萧散。于是桓玄乘衅，势逾飙指，六师咸泯，只马徂迁。是以宋高非典午之臣，〔〖按〗宋高：即南朝刘宋的高祖刘裕。“典午”“金行”：皆晋朝之隐晦代称。〕孙恩岂金行之寇？若乃世遇颠覆，则恭皇斯甚。于越之民，讵熏丹穴；〔〖按〗见《庄子·让王》：“越人三世弑其君，王子搜患之，逃乎丹穴。而越国无君，求王之搜不得，从之丹穴。王子搜不肯出，越人薰之以艾。”〕会稽之侣，宁叹人臣。去皇屋而归来，洒丹书而不恨。夫五运攸革，三微数尽，犹高秋凋候，理之自然。观其摇落，人有为之流涟者也。

　　赞曰：安承流湎，大盗斯张。恭乃寓命，他人是纲。犹存周赧，始立怀王。虚尊假号，异术同亡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安帝即位时期，正是战乱会集的非常时期，道子、元显一并专权朝政，君昏而臣乱，这样没有不亡国的。虽有人手中掌握兵马，心存故国，也因回首无有良策，便一下子飘散了。于是桓玄乘机起兵，以超过狂飙所向的威势，使朝廷六军全部覆没，皇帝只能单人匹马流亡。因此，宋高祖刘裕并非晋朝之臣，孙恩又岂是晋朝的贼寇？若说到晋国遭遇颠覆，则晋恭帝这一代最为严重。于越之民，为何艾熏丹穴；会稽伴侣，宁愿叹为人臣？辞却皇宫而归来，写红纸诏书而无遗恨。五运更替，三微数尽，犹如深秋凋落节候，理出自然。观看晋国飘零摇落，有人为之涕泪流连。

　　赞曰：安帝继承皇位于沉溺而放纵的孝武帝，大盗趁势张狂。恭帝便安于命运，由他人操控权柄。这如同当年周赧王的存续，楚怀王的开始拥立。徒有虚假尊位和称号，虽权术各异，却同样归于灭亡。

〔共130卷133頁〕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　上一卷 下一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