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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九　帝纪第九 晋简文帝 晋孝武帝

　　◎简文帝〔司马昱 320年—372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简文皇帝，讳昱，字道万，元帝之少子也。幼而岐嶷，〔〖按〗岐嶷［qí nì 或 qí yí］：喻幼年聪慧过人。见《诗经·大雅·生民》“诞实匍匐，克岐克嶷”。〕为元帝所爱。郭璞见而谓人曰：“兴晋祚者，必此人也。”及长，清虚寡欲，尤善玄言。永昌元年，元帝诏曰：“先公武王、先考恭王君临琅邪，继世相承。国嗣未立，蒸尝靡主，朕常悼心。子昱仁明有智度，可以虔奉宗庙，以慰罔极之恩。其封昱为琅邪王，食会稽、宣城如旧。”咸和元年，所生郑夫人薨。帝时年七岁，号慕泣血，固请服重。成帝哀而许之，故徙封会稽王，拜散骑常侍。九年，迁右将军，加侍中。咸康六年，进抚军将军，领秘书监。

　　建元元年，夏五月癸丑，康帝诏曰：“太常职奉天地，兼掌宗庙，其为任也可谓重矣。是以古今选建，未尝不妙简时望，兼之儒雅。会稽王叔，履尚清虚，志道无倦，优游上列，讽议朝肆。其领太常，本官如故。”永和元年，崇德太后临朝，进位抚军大将军、录尚书六条事。二年，骠骑何充卒，崇德太后诏帝，专总万机。八年，进位司徒，固让不拜。穆帝始冠，帝稽首归政，不许。废帝即位，以琅邪王绝嗣，复徙封琅邪，而封王子昌明为会稽王。帝固让，故虽封琅邪而不去会稽之号。太和元年，进位丞相、录尚书事，入朝不趋，赞拜不名，剑履上殿，给羽葆鼓吹班剑六十人，又固让。及废帝废，皇太后诏曰：“丞相、录尚书、会稽王体自中宗，明德劭令，英秀玄虚，神栖事外。以具瞻允塞，故阿衡三世。〔〖按〗阿衡：古指伊尹，通常借喻为辅佐君王的宰相。〕道化宣流，人望攸归，为日已久。宜从天人之心，以统皇极。主者明依旧典，以时施行。”于是大司马桓温率百官进太极前殿，具乘舆法驾，奉迎帝于会稽邸，于朝堂变服，著平巾帻单衣，东向拜受玺绶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简文皇帝，名昱，字道万，是元帝（司马睿）的小儿子。幼年聪慧过人，得到元帝的钟爱。郭璞见到他，对人说：“振兴晋室的，一定是这个人。”司马昱长大后，清虚寡欲，尤其擅长谈论玄学。永昌元年（公元322年），元帝下诏说：“先祖武王、先父恭王统治琅邪，世代相承。然而国家继承人尚未确立，祭祀无人主持，朕常常为此痛心。儿子司马昱仁爱贤明，有智谋气度，可以虔诚地供奉宗庙，以慰藉祖上至极之恩。封司马昱为琅邪王，世禄封地依然是会稽、宣城。”咸和元年（公元326年），司马昱的生母郑夫人去世。简文帝当时年仅七岁，号哭思慕母亲，泣泪成血，坚持请求按重礼服丧。元帝哀痛地应允了他，因此改封他为会稽王，拜受散骑常侍之职。咸和九年（公元334年），升迁为右将军，加授侍中一职。咸康六年（公元340年），进升为抚军将军，兼任秘书监一职。

　　建元元年（公元343年），夏五月癸丑日，康帝下诏说：“太常专职侍奉天地，兼掌管宗庙，其所任之职也可谓重大了。因此古今选拔任用，未曾不是精选当时有声望且兼具儒雅气质之人。会稽王叔父，行为崇尚清虚，有志于道学不知疲倦，从容交游于上等人物之列，名声流传于朝野。就让他兼领太常一职，原有官职依旧保留。”永和元年（公元345年），崇德太后临朝摄政，司马昱进升为抚军大将军、录尚书六条事。永和二年，骠骑何充去世，崇德太后下诏给简文帝，专权总掌国家政务。永和八年，进升司徒，司马昱坚持推让不受。穆帝开始行冠礼时，简文帝伏拜交还国政，未被应允。废帝即位后，因为琅邪王没有继承人，又改封简文帝为琅邪王，并封他的儿子司马明为会为会稽王。简文帝极力推辞，所以虽封琅邪王却不除去会稽王的封号。太和元年（公元366年），进升为丞相、录尚书事，入朝时不需趋步上前，参拜时不必称名，可以佩剑穿鞋上殿，配给他羽葆、鼓乐、班剑仪仗队六十人，简文帝又极力推让。到了废帝被废黜后，皇太后下诏说：“丞相、录尚书、会稽王是中宗之后，德行美好高尚，才俊超凡，心性玄远，精神超脱于世事之外。因为众人无不敬仰，所以能三朝为相。宣扬道化，使众望有所归依，时间已经很久了。应该顺从天意人心，来统管皇权。主持者明确依从旧制典章，按时施行。”于是大司马桓温率百官进入太极前殿，准备好车舆仪仗，到会稽王府邸迎来简文帝，于朝堂改换服装，穿戴上平巾帻、单衣，面东拜受玉玺印绶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咸安元年，冬十一月己酉，即皇帝位。桓温出次中堂，令兵屯卫。乙卯，温奏废太宰、武陵王晞及子总。诏魏郡太守毛安之帅所领宿卫殿内，改元为咸安。庚戌，使兼太尉周颐告于太庙。辛亥，桓温遣弟秘逼新蔡王晃诣西堂，自列与太宰、武陵王晞等谋反。帝对之流涕，温皆收付廷尉。癸丑，杀东海二子及其母。初，帝以冲虚简贵，历宰三世，温素所敬惮。及初即位，温乃撰辞欲自陈述，帝引见，对之悲泣，温惧不能言。至是，有司承其旨，奏诛武陵王晞，帝不许。温固执至于再三，帝手诏报曰：“若晋祚灵长，公便宜奉行前诏，如其大运去矣，请避贤路。”温览之，流汗变色，不复敢言。乙卯，废晞及其三子，徙于新安。丙辰，放新葵王晁于衡阳。戊午，诏曰：“王室多故，穆哀早世，皇胤夙迁，神器无主。东海王以母弟近属，入纂大统，嗣位经年，昏暗乱常，人伦亏丧，大祸将及，则我祖宗之灵靡知所托。皇太后深惧皇基，时定大计。大司马因顺天人，协同神略，亲帅群后，恭承明命。云雾既除，皇极载清，乃顾朕躬，仰承弘绪。虽伊尹之宁殷朝，博陆之安汉室，无以尚也。朕以寡德，猥居元首，实惧眇然，不克负荷，战战兢兢，罔知攸济。思与兆庶更始，其大赦天下，大酺五日，增文武位二等，孝顺忠贞鳏寡孤独米人五斛。”己未，赐温军三万人，人布一匹，米一斛。庚申，加大司马桓温为丞相，不受。辛酉，温旋自白石，因镇姑孰。以冠军将军毛武生都督荆州之沔中、扬州之义城诸军事。十二月戊子，诏以京都有经年之储，权停一年之运。庚寅，废东海王奕为海西公，食邑四千户。辛卯，初荐酃渌酒于太庙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安元年（公元371年），冬十一月己酉，司马昱即皇帝位。桓温出宫进驻中堂，命令军队驻扎守卫，乙卯日，桓温上奏请求废黜太宰、武陵王司马晞和他的儿子司马总。简文帝诏令魏郡太守毛安之，率领所属部下值宿警卫于殿内，改年号为“咸安”。庚戌日，派遣兼任太尉的周颐祭告于太庙。辛亥日，桓温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，逼他列举自己与太宰、武陵王司马晞等人谋反之罪。简文帝对着司马晃流泪，桓温把司马晃等人都抓起来交付廷尉发落。癸丑日，杀了东海王的两个儿子及其母亲。起初，简文帝因淡泊虚静、简约高贵，历任三代君主宰相，桓温向来敬畏。当简文帝初登帝位，桓温便撰文欲自己作个陈述，皇帝引见了他，并对着他悲声哭泣，桓温畏惧不能言。到此时，一些官吏秉承桓温旨意，奏请诛杀武陵王司马晞，皇帝不允。桓温再三地坚持，皇帝亲自下诏书回答说：“如果晋国国运长久，公当奉行前诏，如果大运已去，请允许我退位让贤。”桓温看了，汗流而色变，便不敢再言。乙卯日，废黜司马晞和他的三个儿子，迁徙到新安县。丙辰日，把新蔡王司马晁流放到衡阳。戊午日，简文帝下诏说：“王室多有变故，穆帝、哀帝早逝，皇家后嗣早有迁变，致使宗庙神器无主。东海王以皇帝母弟近亲之属，入朝继承大统，继位多年，昏暗扰乱纲常，人伦败坏，大祸将临，而我祖宗神灵不知所托何处。皇太后深为皇室基业而忧惧，及时定下大计。大司马遵循天人意志，协同神明大略，亲自率领群臣，敬承圣明之命。云雾既已散除，皇统得以清明，于是顾念朕我，使得仰目继承弘业。虽是稳住殷朝的伊尹、安定汉室的博陆，都无以超越的。朕以寡薄德行，暂居皇位，实在担心眼光狭隘，不能担负重任，战战兢兢，不知如何济世。想与千万民众更新天下，决定大赦天下，大宴五日，文武官员品秩增加二等，赏赐孝顺忠贞之人及鳏寡孤独者，每人五斛米。”己未日，赏赐桓温三万军人，每人一匹布，米一斛。庚申日，加授大司马桓温为丞相，桓温不接受。辛酉日，桓温从白石归还，便镇守于姑孰。任命冠军将军毛武生督统荆州的沔中、扬州的义城诸军事。十二月戊子日，简文帝下诏书，因为京都有累年的物资储备，暂停一年的运送。庚寅日，废黜东海王司马奕为海西公，食邑为四千户。辛卯日，第一次在太庙进献渌酒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辛丑，百济、林邑王各遣使贡方物。二月，苻坚伐慕容桓于辽东，灭之。三月丁酉，诏曰：“朕居阿衡三世，不能济彼时雍，乃至海西失德，殆倾皇祚。赖祖宗灵祗之德，皇太后淑体应期，藩辅忠贤，百官戮力用能，荡氛雾于昊苍，耀晨辉于宇宙。遂以眇身，托于王公之上，思赖群贤，以弼其阙。夫敦本息末，抑绝华竞，使清浊异流，能否殊贯，官无秕政，士无谤讟。不有惩劝，则德礼焉施？且强寇未殄，劳役未息，自非军国戎祀之耍，其华饰烦费之用皆省之。夫肥遁穷谷之贤，〔〖按〗肥遁：喻指退隐。见《周易·遁》“上九，肥遁，无不利。”〕滑泥扬波之士，〔〖按〗滑泥扬波：喻随俗沉浮。见《楚辞·渔父》“淈其泥而扬其波”。〕虽抗志玄霄，潜默幽岫，贪屈高尚之道，以隆协赞之美，孰与自足山水，栖迟丘壑，徇匹夫之洁，而忘兼济之大邪？古人不借贤于曩代，朕所以虚想于今日。内外百官，各勤所司，使善无不达，恶无不闻，令诗人无素餐之刺，而吾获虚心之求焉。”癸丑，诏曰：“吾承祖宗洪基，而昧于政道。惧不能允厘天工，〔〖按〗允厘：妥当分理、处理。天工：于此犹指天下之事。〕克隆先业，夕惕惟忧，若涉泉冰。赖宰辅忠德，道济伊望；〔〖按〗伊望：即伊尹、吕望。〕群后竭诚，协契断金。内外尽匡翼之规，文武致匪躬之节。冀因斯道，终克弘济。每念干戈未戢，公私疲悴。藩镇有疆理之务，征戍怀东山之勤，或白首戎阵，忠劳未叙，或行役弥久，担石靡储。何尝不昧旦晨兴，夜分忘寝。虽未能抚而巡之，且欲达其此心。可遣大使诣大司马，并问方伯，逮于边戍，宣诏大飨，求其所安。又筹量赐给，悉令周普。”乙卯，诏曰：“往事故之后，百度未充，群僚常俸，并皆寡约，盖随时之义也。然退食在朝，〔〖按〗谓官员回家吃饭、在朝从政。〕而禄不代耕，非经通之制。〔〖按〗代：抵。经通：犹传统、惯常。〕今资储渐丰，可筹量增俸。”驺虞见豫章。夏四月，徙海西公于吴县西柴里。追贬庾后曰夫人。〔〖按〗庾后：即废帝司马奕之妻孝庾皇后。〕六月，遣使拜百济王余句为镇东将军，领乐浪太守。〔〖按〗百济王余句：即近肖古王扶馀句，系朝鲜半岛古代百济王国第十三任君主。句，音勾。〕戊子，前护军将军庚希举兵反，自海陵入京口，晋陵太守卞眈奔于曲阿。秋七月壬辰，桓温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希，擒之，斩于建康市。

　　己未，立会稽王昌明为皇太子，皇子道子为琅邪王，领会稽内史。是日，帝崩于东堂，时年五十三。葬高平陵，庙号太宗。遗诏以桓温辅政，依诸葛亮、王导故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安二年（公元372年）二年，春正月辛丑日，百济、林邑王各自派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。二月，苻坚到辽东攻打慕容桓，消灭了他。三月丁酉日，颁发诏书说：“朕居宰相三朝，不能够使时世太平，及至海西公失德，险些倾覆了皇室江山。仰赖祖宗神灵恩德和皇太后亲自及时决策，朝廷忠贤以及百官努力作为，扫荡雾霾于苍穹，使晨晖光耀于宇宙。朕遂以眇眇之躯，寄托于王公之上，想着依赖贤臣们，以矫正缺失。要勉励根本之业，止息末流之务，抑制并杜绝浮华竞比，使清浊分流，能者与不能者分类。官员无不良之政，士人无诽谤及恶言。如果没有惩戒和劝勉，则道德与礼义如何施行？而且，强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，劳役还没有停息，除非是军事国政战争祭祀这些要务，那些华美的修饰、繁杂的费用都应减省掉。至于隐退山谷的贤才，随俗浮沉的士人，虽志在云霄，潜默于幽谷岩穴之中，却追求高尚之道，以弘扬协赞国政之美名，这比之自足于山水、遊荡于丘壑、谋求个人清高，而忘记兼济天下之责任，哪个为重呢？古人不向旧时代借用贤才，朕所以假想于今日。内外百官，各自勤勉于职守，使善政无不达之处，使恶事无不闻之时。使诗人不会有尸位素餐的讥讽，而我也能获得虚心所求的东西。”丑日，颁诏书说：“我继承祖宗的宏大基业，但不谙于国政之道。恐怕不能妥当分理天下之事，振兴先祖基业，整天忧虑，如履河冰。仰赖宰相忠心辅佐，如同得济于伊尹、吕望；群臣竭尽忠诚，协同默契可以断金。内外尽职于匡正辅佐之规范，文武能秉持舍身直谏之节义。期望沿着此道而行，最终能够普救天下。时常念及干戈未休，国与民疲惫不堪。藩镇有边疆治理之责，出征戍守的将士心怀归乡的期盼，有的白发苍苍还在战阵之中，忠诚劳苦却未得到表彰，有的长期在外服役，家中却一担粮食的积储都没有。我何尝不是天未亮就起身，而夜里忘了就寝。我虽不能亲自去抚慰和巡视他们，却希望表达我的此一番心意。可派遣大使会见大司马，并慰问地方长官，再到边疆戍守之地，宣读诏书进行大宴犒劳，以求他们安心。还要酌量给予赏赐，都必须做得周到，不得遗漏。”以往发生变故之后，各方面都不充足，官员们的日常俸禄，都很微薄，这基本上是随时而定的做法。然而，对于需要回家吃饭、在朝从政的官员来说，其俸禄却抵不上耕农的收入，这不是传统的朝廷体制。如今物资储备逐渐丰足，可以斟情增加官员俸禄。豫章郡一带出现驺虞怪兽。夏季四月，将海西公迁移到吴县西柴里。追贬孝庾皇后为夫人。六月，朝廷派遣使者任命百济王扶余句为镇东将军，兼任乐浪太守。戊子日，前护军将军庚希领兵谋反，从海陵进入京口，晋陵太守卞眈逃往曲阿。秋七月壬辰日，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庚希，将其擒获，斩杀于建康街市。

　　己未日，册立会稽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，皇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，兼领会稽内史。当日，皇帝驾崩于东堂，时年五十三岁。安葬在高平陵，庙号太宗。遗诏让桓温辅弼国政，依照诸葛亮、王导故事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帝少有风仪，善容止，留心典籍，不以居处为意，凝尘满席，湛如也。尝与桓温及武陵王晞同载游版桥，温遽令鸣鼓吹角，车驰卒奔，欲观其所为。晞大恐，求下车，而帝安然无惧色，温由此惮服。温既仗文武之任，屡建大功，加以废立，威振内外。帝虽处尊位，拱默守道而已，常惧废黜。先是，荧惑入太微，寻而海西废。及帝登阼，荧惑又入太微，帝甚恶焉。时中书郎郗超在直，帝乃引入，谓曰：“命之修短，本所不计，故当无复近日事邪！”超曰：“大司马臣温方内固社稷，外恢经略。非常之事，臣以百口保之。”及超请急省其父，帝谓之曰：“致意尊公。家国之事，遂至于此！由吾不能以道匡卫，愧叹之深，言何能喻。”因咏庾阐诗云：“志士痛朝危，忠臣哀主辱”，遂泣下沾襟。帝虽神识恬畅，而无济世大略，故谢安称为惠帝之流，清谈差胜耳。沙门支道林尝言：“会稽有远体，而无远神”。〔〖按〗会稽：此指会稽王。远体：见《贞观政要》“谏议大夫魏徵对曰：‘古者圣哲之主，皆亦近取诸身，故能远体诸物。’”〕谢灵运迹其行事，亦以为赧献之辈云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简文帝年少时便拥有风度仪态，在意于仪容举止，留心典籍，不在意于居住环境，即使积尘满席，也安然处之。曾经与桓温及武陵王司马晞同车游览版桥，桓温忽然命令擂鼓、吹号角，车马立即飞奔起来，想观察其二人的反应。司马晞大为恐惧，请求下车，而简文帝却安然自若，恒温由此感到敬畏。桓温倚仗他的文武官职，多次立大功，又加上废旧帝立新帝，威震朝廷内外。简文帝虽然处在帝位，但只能拱手沉默、持守常道而已，常常害怕被废黜。先前，灾惑星进入太微，不久海西公就被废黜。到了简文化帝登位，灾惑星又入太微，简文帝甚为厌恶。当时中书郎郗超当值，简文帝就把他叫进去，对他说：“生命的长短，本来不加计较，因而不应再发生近日之事吧！”郗超说：“大司马桓温正在于内巩固社稷，于外恢复经营治理。至于那种非常之事，臣下可用百口之家来担保。”当郗超着急请求去探视父亲，简文帝对他说：“请代我致意令尊大人。皇家及国事，竟然到了这种地步！由于我不能以正道匡扶社稷，内心深处的惭愧与感叹，言语怎么能表达得明白。”于是吟诵庾阐的诗道：“志士为朝廷遭遇危难而痛心，忠臣为君主受到屈辱而悲哀。”随之泪下打湿了衣襟。简文帝虽然恬静豁达，但无救世大略，因而谢安称他为惠帝之流，只是于清谈上略强些而已。佛门支道林曾说：“会稽王能体察外物，而无支配外物之神勇。”谢灵运追述他的行事，也认为他是周赧王、周献王那类人物。


　　◎孝武帝〔司马曜 362年—396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孝武皇帝讳曜，字昌明，简文帝第三子也。兴宁三年七月甲申，初封会稽王。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，立为皇太子。是日，简文帝崩，太子即皇帝位。

　　诏曰：“朕以不造，奄丁闵凶，号天扣地，靡知所诉。藐然幼冲，眇若缀旒，深惟社稷之重，大惧不克负荷。仰凭祖宗之灵，积德之祀。先帝淳风玄化，遗咏在民。宰辅英贤，勋隆德盛，顾命之托，实赖匡训。群后率职，百僚勤政，冀孤弱之躬有寄，皇极之基不坠。先恩遗惠，播于四海，思弘余润，以康黎庶。其大赦天下，与民更始。”

　　九月甲寅，追尊皇妣会稽王妃曰顺皇后。冬十月丁卯，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。十一月甲午，妖贼卢悚晨入殿庭，游击将军毛安之等讨擒之。是岁，三吴大旱，人多饿死；诏所在振给。苻坚陷仇池，执秦州刺史杨世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孝武皇帝，名曜，字昌明，是简文帝司马昱的第三个儿子。兴宁三年（公元365年），七月甲申日（十二日），始封为会稽王。咸安二年（公元372年），秋七月己未日（二十八日），立为皇太子。这一天，简文帝驾崩，太子即皇帝位。

　　颁布诏书：“朕以不幸，忽遭凶丧，呼天抢地，不知所诉。年值幼弱，如同冕旒上的一颗摆珠，深感社稷之重，最恐不堪重任。仰赖祖宗之灵，积德奉祀，先帝敦厚风范以及圣德教化，依然咏诵于民间。宰辅之臣是英贤人物，勋高德重，有顾命之托，实当仰仗匡扶与训诲。群臣恪守率事之责，百官勤于为政，希望我这孤弱之身有所寄托，使皇家基业不致毁坠。先人所遗恩惠，远播于四海，我要弘扬所遗恩泽，以使黎民百姓安康太平。决定大赦天下，与民一道更新纪元。”

　　九月甲寅日（二十四日），追赠皇母会稽王妃为“顺皇后”。冬十月丁卯日（初八），安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。十一月甲午日（初五），妖贼卢悚清晨闯入宫殿，被游击将军毛安之等人追讨擒拿。这一年，三吴大旱，百姓多有饿死，颁诏所在地区放赈救济。苻坚攻陷仇池，捉住了秦州刺史杨世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宁康元年，春正月己丑朔，改元。二月，大司马桓温来朝。三月癸丑，诏除丹阳、竹格等四桁税。夏五月，旱。秋七月己亥，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丞相、录尚书、大司马、扬州牧、平北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、南郡公桓温薨。庚戌，进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。以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、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，镇姑孰。八月壬子，崇德太后临朝摄政。九月，苻坚将杨安寇成都。丙申，以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，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，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，镇广陵。复置光禄勋、大司农、少府官。冬十月，西平公张天锡贡方物。十一月，苻坚将杨安陷梓潼及梁、益二州，刺史周仲孙帅骑五千南遁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宁康元年（公元373年），春正月己丑朔日（初一），改用新年号。二月，大司马桓温前来朝拜。三月癸丑日（二十六日），下诏免除丹阳、竹格等四座桥梁的税收。夏五月，天旱。秋七月己亥日（十四日），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中外诸军事、丞相、录尚书、大司马、扬州牧、平北将军、徐兖二州刺史、南郡公桓温去世。庚戌日（二十五日），晋升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。以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、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，镇守姑孰。八月壬子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崇德太后临朝摄理朝政。九月，符坚将领杨安侵犯成都。丙申日（十二日），以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，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，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，镇守广陵。重新设置光禄勋、大司农、少府官。冬十月，西平公张天锡进贡地方物产。十一月，苻坚将领杨安攻陷梓潼及梁、益二州，刺史周仲孙带领五千骑兵向南逃走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癸未朔，大赦。追封谥故会稽世子郁为临川献王。己酉，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卒。二月癸丑，以丹阳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。丁巳，有星孛于女虚。三月丙戌，彗星见于氐。夏四月壬戌，皇太后诏曰：“顷玄象忒愆，上天表异，仰观斯变，震惧于怀。夫因变致休，自古之道，朕敢不克意复心，以思厥中？又三吴奥壤，股肱望郡，而水旱并臻，百姓失业，夙夜惟忧，不能忘怀。宜时拯恤，救其雕困。三吴义兴、晋陵及会稽遭水之县尤甚者，全除一年租布，其次听除半年，受振贷者即以赐之。”五月，蜀人张育自号蜀王，帅众围成都，遣使称藩。秋七月，凉州地震，山崩。苻坚将邓羌攻张育，灭之。八月，以“长秋”将建，〔〖按〗长秋，即“长秋宫”，源于汉代，为皇后专属宫殿。建长秋宫，通常代指为皇帝册封皇后。〕权停婚姻。九月丁丑，有星孛于天市。冬十一月己酉，天门蜑贼攻郡，〔〖按〗蜑［dàn］：南方少数民族之一。〕太守王匪死之，征西将军桓豁遣师讨平之。长城人钱步射、钱弘等作乱，吴兴太守朱序讨平之。癸酉，镇远将军桓石虔破苻坚将姚苌于垫江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宁康二年（公元374年），春正月癸未朔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。追封先前的会稽王大儿子司马郁谥号为“临川献王”。己酉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刁彝去世。二月癸丑日（初一），以丹阳府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。丁巳日（初五），有彗星在女虚星座出现。三月丙戌日（初五），彗星在氐座星宿出现。夏四月壬戌日（十一），皇太后下诏说：“近来天象尤其错乱，上天呈现异象，仰观这一变故，内心震惊忧惧。能借着变故进行好的转化，是自古之道，朕岂敢不留心尽意，去思考中正之道？再说三吴是腹心之地，是朝廷倚重的著名郡邑，然而水旱之灾并至，百姓失业，我日夜担忧，不能忘怀。应该及时予以拯救抚恤，救济他们的穷困潦倒。三吴的义兴、晋陵以及会稽地区遭遇严重水灾的县，一律免除一年的以布抵租，遭灾较轻的县允许减半，而接受赈济借贷的便作为赏赐不予追缴。”五月，蜀地人张育自称蜀王，率众围攻成都，并派遣使者请朝廷册封藩国。秋七月，凉州地震，出现山崩。苻坚的将领邓羌进攻张育，并灭了他。八月，因即将册立皇后，权且停止民间婚嫁。九月丁丑日（二十九日），有彗星侵入天市座。冬十一月己酉日（初二），天门的蜑族贼人进攻郡邑，太守王匪被杀，征西将军桓豁派出军队将其剿灭。长城人钱步射、钱弘等人作乱，吴兴太守朱序将其剿灭。癸酉日（二十六日），镇远将军桓石虔在垫江打败苻坚的将领姚苌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辛亥，大赦。夏五月丙午，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、蓝田侯王坦之卒。甲寅，以中军将军、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，镇丹徒，尚书仆射谢安领扬州刺史。秋八月癸巳，立皇后王氏，大赦，加文武位一等。九月，帝讲《孝经》。冬十月癸酉朔，日有蚀之。十二月癸未，神兽门灾。甲申，皇太后诏曰：“顷日蚀告变，水旱不适，虽克己思救，未尽其方。其赐百姓穷者米，人五斛。”癸巳，帝释奠于中堂，祠孔子，以颜回配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宁康三年（公元375年），春正月辛亥日（初五），大赦天下。夏五月丙午日（初二），北中郎将、徐兖二州刺史、蓝田侯王坦之去世。甲寅日（初十），以中军将军、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、徐州刺史，镇守丹徒，尚书仆射谢安领任扬州刺史。秋八月癸巳日（二十日），立王氏为皇后，大赦天下，文武众官增位一等。九月，天子讲说《孝经》。冬十月癸酉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。十二月癸未日（十二日），神兽门遭火灾。甲申日（十三日），皇太子下诏说：“近日有日蚀变异，水旱不适，虽然竭力用心补救，但措施不力。现赐给贫穷百姓每人五斛米。”癸巳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天子亲自在中堂祭祀孔子，以颜回陪祀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太元元年，春正月壬寅朔，帝加元服，见于太庙。皇太后归政。甲辰，大赦，改元。丙午，帝始临朝。以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，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，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，加尚书仆射谢安中书监、录尚书事。甲子，谒建平等四陵。夏五月癸丑，地震。甲寅，诏曰：“顷者上天垂监，谴告屡彰，朕有惧焉，震惕于心。思所以议狱缓死，赦过宥罪，庶回大变，与之更始。”于是大赦，增文武位各一等。六月，封河间王钦子范之为章武王。秋七月，苻坚将苟苌陷凉州，虏刺史张天锡，尽有其地。乙巳，除度田收租之制，公王以下口税米三斛，蠲在役之身。冬十月，移准北流人于淮南。十一月己巳朔，日有蚀之。诏太官撤膳。十二月，苻坚使其将苻洛攻代，执代王涉翼犍。〔〖按〗涉翼犍：又作“什翼犍”，即拓跋什翼犍（320—376年），字郁律旃，云中盛乐人，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人，鲜卑族，十六国时期代国的君主〕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元年（公元376年），春正月壬寅朔日（初一），天子加冠冕，拜谒于太庙。皇太后交还国政。甲辰日（初三），大赦天下，更改年号。丙午日（初五），天子开始临朝听政。晋升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，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，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，加封尚书仆射谢安为中书监、录尚书事。甲子日（二十三日），天子拜谒建平等四座帝陵。夏五月癸丑日（十四日），地震。甲寅日（十五日），颁诏说：“近来上天监察，屡屡示警，朕感到忧惧，心中震动而有所警惕。所以想到重议狱案，宽缓死刑，赦免罪过，或可逆转大变之象，同时进入新的开始。”于是大赦天下，文武百官各增爵位一等。六月，封河间王司马钦的儿子司马范之为章武王。秋七月，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，俘虏了刺史张天锡，全部占领凉州。乙巳日（初七），废除度量田亩收租的制度，王公以下每人交税米三斛，在役人员除外。冬十月，将淮北的流民迁移到淮南。十一月己巳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，下诏太官减省御膳。十二月，苻坚派他的将领苻洛进攻代国，捉了代国君主涉翼犍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，继绝世，绍功臣。三月，以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、梁州刺史、监沔中诸军，镇襄阳。闰月壬午，地震。甲申，暴风，折木发屋。夏四月己酉，雨雹。五月丁丑，地震。六月己巳，暴风，扬沙石。林邑贡方物。〔〖按〗林邑：曾位于今越南中部的一个古国。见《南齐书·东南夷列传》：南夷林邑国，在交州南，海行三千里，北连九德，秦时故林邑县也。汉末称王。晋太康五年（公元284年）始贡献。〕秋七月乙卯，老人星见。八月壬辰，车骑将军桓冲来朝。丁未，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。丙辰，使持节、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、征西大将军桓豁卒。冬十月辛丑，以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、领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，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、督江南晋陵诸军，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、广陵相、监江北诸军。壬寅。散骑常侍、左光禄大夫、尚书令王彪之卒。十二月庚寅，以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。

　　三年，春二月乙巳，作新宫，帝移居会稽王邸。三月乙丑，雷雨，暴风，发屋折木。夏五月庚午，陈留王曹恢薨。六月，大水。秋七月辛巳，帝入新宫。乙酉，老人星见南方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二年（公元377年），春正月，继承已断绝后代的宗祀，延续功臣后嗣香火。三月，以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、梁州刺史、监沔中诸军，镇守襄阳。闰三月壬午日（十九日），地震。甲申日（二十一日），出现暴风，折树掀屋。夏四月己酉日（十六日），下了冰雹。五月丁丑日（十四日），地震。六月己巳日，出现暴风，沙石飞扬。林邑国进贡地方物产。秋七月乙卯日，老人星出现。八月壬辰日（初一），车骑将军桓冲来朝觐见。丁未日（十六日），以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。丙辰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使持节，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，征西大将军桓豁去世。冬十月辛丑日（十一日），以车骑将军桓冲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、领护南蛮校尉、荆州刺史。以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，督江南晋陵诸军。以征西司马谢玄为兖州刺史、广陵相，监江北诸军。壬寅日（十二日），散骑常侍、左光禄大夫、尚书令王彪之去世。十二月庚寅日（初一），以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。

　　太元三年（公元378年），春二月乙巳日（十七日），开始建造新宫，皇帝暂移居会稽王府邸。三月乙丑日（初七），雷雨，出现暴风，掀屋折树。夏五月庚午日（十三日），陈留王曹恢去世。六月，发大水。秋七月辛巳日（二十五日），皇帝移居新建宫殿。乙酉日（二十九日），老人星见于南方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正月辛酉，大赦，郡县遭水旱者减租税。丙子，谒建平等七陵。二月戊午，苻坚使其子丕攻陷襄阳，执南中郎将朱序。又陷顺阳。三月，大疫。壬戌，诏曰：“狡寇纵逸，藩守倾没，疆埸之虞，事兼平日。其内外众官，各悉心戮力，以康庶事。又年谷不登，百姓多匮。其诏御所供，事从俭约；九亲供给，众官廪俸，权可减半。凡诸役费，自非军国事要，皆宜停省，以周时务。”癸未，使右将军毛武生帅师伐蜀。夏四月，苻坚将韦钟陷魏兴，太守吉挹死之。五月，苻坚将句难、彭超陷盱眙、高密内史毛璪之为贼所执。六月，大旱。戊子，征虏将军谢玄及超、难战于君川，大破之。秋八月丁亥，以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。乙未，暴风，扬沙石。九月，盗杀安太守傅湛。冬十二月己酉朔，日有蚀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四年（公元379年），春正月辛酉日（初八），大赦天下，遭遇水旱之灾的郡县减免租税。丙子日（二十三日），皇帝拜谒建平等七座帝陵。二月戊午日，苻坚派他的儿子苻丕攻陷襄阳，捉了南中郎将朱序。又攻陷顺阳。三月，瘟疫大流行。壬戌日（初十），颁诏说：“狡猾的敌寇纵横奔逸，藩镇守卫倾覆，疆场之患，加倍于平时。内外众官，各自戮力同心，以使诸务康宁。又加上年谷欠收，百姓多为贫困。诏令所供御用，俭约从事；九族亲属供给之物，众官俸禄，暂可减半。其他各种劳役费用，除非军国要事，都应停止或减省，以周济时势要务。”夏四月癸未日（初一），派右将军毛武生率军队讨伐蜀地。本月苻坚的将领韦钟攻陷魏兴，太守吉挹被杀死。五月，苻坚的将领句难、彭超攻陷盱眙，高密内史毛璪之被贼兵捉去。六月，天大旱。戊子日（初七），征虏将军谢玄与彭超、句难战于君川地区，大破敌军。秋八月丁亥日（初七），以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。乙未日（十五日），刮起暴风，飞沙走石。九月，强盗杀死了建安太守傅湛。冬十二月己酉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乙巳，谒崇平陵。夏四月，大旱。癸酉，大赦五岁刑以下。五月，大水。以司徒谢安为卫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六月甲寅，震含章殿四柱，并杀内侍二人。甲子，以比岁荒俭，大赦，自太元三年以前逋租宿债皆蠲除之，其鳏寡穷独孤老不能自存者，人赐米五斛。丁卯，以骠骑将军、琅邪王道子为司徒。秋九月癸未，皇后王氏崩。冬十月，九真太守李逊据交州反。十一月乙酉，葬定皇后于隆平陵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五年（公元380年），春正月乙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天子拜谒崇平陵。夏四月，天大旱。癸酉日（二十七日），赦免五年以下刑期的人。五月，发大水。以司徒谢安为卫将军、仪同三司。六月甲寅日（初九），含章殿四根大柱被雷震毁，震死两名内侍。甲子日（十九日），因连年饥荒，大赦天下，太元三年以前的陈旧租债都一并免除，那些鳏寡、穷独、孤老不能养活自己的人，每人赐米五斛。丁卯日（二十二日），以骠骑将军、琅邪王司马道子为司徒。秋九月癸未日（初十），皇后王氏驾崩。冬十月，九真太守李逊占据交州反叛。十一月乙酉日（十三日），将定皇后安葬于隆平陵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六年，春正月，帝初奉佛法，立精舍于殿内，引诸沙门以居之。丁酉，以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。初置督运御史官。夏六月庚子朔，日有蚀之。扬、荆、江三州大水。己巳，改制度，减烦费，损吏士员七百人。秋七月丙子，赦五岁刑已下。甲午，交址太守杜瑗斩李逊，交州平。大饥。冬十一月己亥，以镇军大将军郗愔为司空。会稽人檀元之反，自号安东将军，镇军参军谢蔼之讨平之。十二月甲辰，苻坚遣其襄阳太守阎震寇竟陵，襄阳太守桓石虔讨擒之。

　　七年，春三月，林邑范熊遣使献方物。秋八月癸卯，大赦。九月，东夷五国遣使来贡方物。苻坚将都贵焚烧沔北田谷，略襄阳百姓而去。冬十月丙子，雷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六年（公元381年），春正月，皇帝开始信奉佛法，在殿内设立佛教精舍，引荐佛教僧侣居住。丁酉日（二十六日），任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。开始设置督运御史官。夏六月庚子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扬州、荆州、江州三州发大水。己巳日（三十日），修改制度，减省繁琐费用，裁减吏士官员七百人。秋七月丙子日（初七），赦免五年以下刑期的人。甲午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交阯太守杜瑗斩杀李逊，交州平定。出现大饥荒。冬十一月己亥日（初八），以镇军大将军郗愔为司空。会稽人檀元之反叛，自称安东将军，镇军参军谢蔼之予以讨伐平定。十二月甲辰日（初八），苻坚派他的襄阳太守阎震侵犯竟陵，襄阳太守桓石虔予以征讨并擒之。

　　太元七年（公元382年），春三月，林邑范熊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物产。秋八月癸卯日（十一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九月，东夷五国派遣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物产。苻坚的将领都贵焚烧沔北田中谷物，掳掠襄阳百姓而去。冬十月丙子日（十五日），天空雷鸣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八年，春二月癸未，黄雾四塞。三月，始兴、南康、庐陵大水，平地五丈。丁巳，大赦。夏五月，辅国将军杨亮伐蜀，拔五城，擒苻坚将魏光。秋七月，鹰扬将军郭洽及苻坚将张崇战于武当，大败之。八月，苻坚帅众渡淮，遣征讨都督谢石、冠军将军谢玄、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等距之。九月，诏司徒、琅邪王道子录尚书六条事。冬十月，苻坚弟融陷寿春。乙亥，诸将及苻坚战于肥水，大破之，俘斩数万计，获坚舆辇及云母车。十一月庚申，诏卫将军谢安劳旋师于金城。壬子，立陈留王世子灵诞为陈留王。十二月庚午，以寇难初平，大赦。以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。开酒禁。始增百姓税米，口五石。前句町王翟辽背苻坚，举兵于河南，慕容垂自邺与辽合，遂攻坚子晖于洛阳。仇池公杨世奔还陇右，遣使称藩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八年（公元383年），春二月癸未日（二十四日），黄色大雾弥漫。三月，始兴、南康、庐陵发大水，平地深五丈。丁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大赦天下。夏五月，辅国将军杨亮讨伐蜀地，攻下五城，活捉了苻坚的将领魏光。秋七月，鹰扬将军郭洽与苻坚的将领张崇在武当作战，大败敌军。八月，苻坚率领众兵渡过淮河，朝廷派征讨都督谢石、冠军将军谢玄、辅国将军谢琰、西中郎将桓伊等进行抵抗。九月，下诏让司徒、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。冬十月，苻坚的弟弟苻融攻陷寿春。乙亥日（二十日），诸将与苻坚在淝水交战，大破敌军，俘虏斩首数以万计，俘获了苻坚的车辇及云母车。十一月庚申日，诏卫将军谢安在金城慰劳凯旋的军队。壬子日（二十七日），立陈留王的大儿子曹灵诞为陈留王。十二月庚午日（十五日），因兵寇灾难刚刚平定，大赦天下。以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。撤销禁酒令。并开始增收百姓的税米，每人五石。前句町王翟辽背叛苻坚，在河南举兵，慕容垂从邺城与翟辽会合，便于洛阳攻打苻坚的儿子苻晖。仇池公杨世逃回陇右，派遣使者报称藩臣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九年，春正月庚子，封武陵王孙宝为临川王。戊午，立新宁王晞子遵为新宁王。辛亥，谒建平等四陵。龙骧将军刘牢之克谯城。车骑将军桓冲部将郭宝伐新城、魏兴、上庸三郡，降之。二月辛巳，使持节、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、车骑将军、荆州刺史桓冲卒。慕容垂自洛阳与翟辽攻苻坚子丕于邺。三月，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。苻坚北地长史慕容泓、平阳太守慕容冲并起兵背坚。夏四月己卯，增置太学生百人。封张天锡为西平公。使竟陵太守赵统伐襄阳，克之。苻坚将姚苌背坚，起兵于北地，自立为王，国号秦。六月癸丑朔，崇德皇太后褚氏崩。慕容泓为其叔父冲所杀，冲自称皇太弟。秋七月戊戌，遣兼司空、高密王纯之修谒洛阳五陵。己酉，葬康献皇后于崇平陵。百济遣使来贡方物。苻坚及慕容冲战于郑西，坚师败绩。八月戊寅，司空郗愔薨。九月辛卯，前锋都督谢玄攻苻坚将兖州刺史张崇于鄄城，克之。甲午，加太保谢安大都督扬、江、荆、司、豫、徐、兖、青、冀、幽、并、梁、益、雍、凉十五州诸军事。冬十月辛亥朔，日有蚀之。丁巳，河间王昙之薨。乙丑，以玄象乖度，大赦。庚午，立前新蔡王晃弟崇为新蔡王。苻坚青州刺史苻朗帅众来降。十二月，苻坚将吕光称制于河右，自号酒泉公。慕容冲僣即皇帝位于阿房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九年（公元384年），春正月庚子日（十六日），封武陵王的孙子司马宝为临川王。二月戊午日（初四），册立新宁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遵为新宁王。正月辛亥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天子谒拜建平等四陵。龙骧将军刘牢之攻克谯城。车骑将军桓冲的部将郭宝征伐新城、魏兴、上庸三郡，招降了他们。二月辛巳日（二十七日），使持节、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、车骑将军、荆州刺史桓冲去世。慕容垂自洛阳出发与翟辽合攻苻坚的儿子苻丕于邺城。三月，以卫将军谢安为太保。苻坚北地长史慕容泓、平阳太守慕容冲一并起兵背叛苻坚。夏四月己卯日（二十六日），增置一百名太学生。封张天锡为西平公。派竟陵太守赵统讨伐襄阳，攻克之。苻坚的将领姚苌背叛苻坚，在北边起兵，自立为王，国号为“秦”。六月癸丑朔日（初一），崇德皇太后褚氏驾崩。慕容泓被他的叔父慕容冲所杀，慕容冲自称为皇太弟。秋七月戊戌日（十七日），派遣兼司空、高密王司马纯之修缮祭拜洛阳等五陵。己酉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将康献皇后葬于崇平陵。百济派使者前来进贡地方物产。苻坚与慕容冲在郑西交战，苻坚的军队败溃。八月戊寅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司空郗愔去世。九月辛卯日（十一日），前锋都督谢玄在鄄城攻打苻坚的将领兖州刺史张崇，战胜了他。甲午日（十四日），加封太保谢安大都督扬、江、荆、司、豫、徐、兖、青、冀、幽、并、梁、益、雍、凉十五州诸军事。冬十月辛亥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丁巳日（初七），河间王司马昙之去世。乙丑日（十五日），因天象失常，大赦天下。庚午日（二十日），立从前新蔡王司马晃的弟弟司马崇为新蔡王。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率众来降。十二月，苻坚的将领吕光在河右地区擅行帝制，自号“酒泉公”。慕容冲在阿房地区擅自越位称帝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年，春正月甲午，谒诸陵。二月，立国学。蜀郡太守任权斩苻坚益州刺史李平，益州平。三月，荥阳人郑燮以郡来降。苻坚国乱，使使奉表请迎。龙骧将军刘牢之及慕容垂战于黎阳，王师败绩。夏四月丙辰，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及垂战于五桥泽，王师又败绩。壬戌，太保谢安帅众救苻坚。五月，大水。苻坚留太子宏守长安，奔于五将山。六月，宏来降，慕容冲入长安。秋七月，苻丕自枋头西走，龙骧将军檀玄追之，为丕所败。旱，饥。丁巳，老人星见。八月甲午，大赦。丁酉，使持节、侍中、中书监、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、卫将军、太保谢安薨。庚子，以琅邪王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。是月，姚苌杀苻坚而僣即皇帝位。九月，吕光据姑臧，自称凉州刺史。苻丕僣即皇帝位于晋阳。冬十月丁亥，论淮肥之功，追封谢安庐陵郡公，封谢石南康公，谢玄康乐公，谢琰望蔡公，桓伊永修公，自余封拜各有差。是岁，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、秦河二州牧。〔〖按〗乞伏国仁：鲜卑人，前秦镇西将军乞伏司繁之子，十六国时期西秦开国君主。太元十年（公元385年）九月自称大单于，建立西秦政权，年号建义，在位三年。太元十三年（公元388年）六月去世，谥号宣烈王，庙号烈祖。〕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年（公元385年），春正月甲午日（十六日），天子祭拜每座皇陵。二月，设立国学。蜀郡太守任权把苻坚的益州刺史李平斩首，益州平定。三月，荥阳人郑燮献郡投降。苻坚国内动乱，派使臣奉表请求接应。龙骧将军刘牢之与慕容垂在黎阳作战，朝廷军队溃败。夏四月丙辰日（初九），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跟慕容垂在五桥泽作战，朝廷军队又溃败。壬戌日（十五日），太保谢安率领众兵救援苻坚。五月，发大水。苻坚留太子苻宏守卫长安，自己逃奔到五将山。六月，苻宏来投降，秋慕容冲进入长安。秋七月，苻丕从枋头向西逃走，龙骧将军檀玄追赶他，被苻丕打败。大旱，饥荒。丁巳日（十二日），老人星出现。八月甲午日（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丁酉日（二十二日），使持节、侍中、中书监、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、卫将军、太保谢安去世。庚子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以琅邪王司马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。这个月，姚苌杀了苻坚，并越位擅自称帝。九月，吕光占据姑臧，自称为凉州刺史。苻丕在晋阳擅自越位称帝。冬十月丁亥日（十三日），论定淮河肥水战役之功，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，封谢石为南康公，谢玄为康乐公，谢琰为望蔡公，桓伊为永修公，其余人的封赏拜爵各有等次差别。这一年，乞伏国仁自称为大单于、秦州河州二州牧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一年，春正月辛未，慕容垂僣即皇帝位于中山。壬午，翟辽袭黎阳，执太守滕恬之。乙酉，谒诸陵。慕容垂将许木末杀慕容冲于长安。三月，大赦。太山太守张愿以郡叛，降于翟辽。夏四月，以百济王世子余晖为使持节、都督、镇东将军、百济王。代王拓拔圭始改称魏。癸巳，以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，谯王恬为尚书右仆射。六月己卯，地震。庚寅，以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、雍州刺史，镇卫山陵。秋八月庚午，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，奉宣尼祀。〔〖按〗宣尼：乃唐代为孔子追加的谥号，即文宣王孔仲尼的简称。奉宣尼祀，即掌奉孔子祭祀。〕丁亥，安平王邃之薨。翟辽寇谯，龙骧将军朱序击走之。冬十月，慕容垂破苻丕于河东，丕走东垣，扬威将军冯该击斩之，传首京都。甲申，海西公奕薨。十一月，苻丕将苻登僣即皇帝位于陇东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一年（公元386年），正月辛未日（二十八日），慕容垂在中山僭位称帝。壬午日（二月十日），翟辽袭击黎阳，捉住了太守滕恬之。乙酉日（十三日），皇帝拜谒诸陵。慕容垂的将领许木末在长安杀死慕容冲。三月，大赦天下。太山太守张愿献出郡城反叛，向翟辽投降。夏四月，任用百济王的大儿子余辉为使持节、都督、镇东将军、百济王。代王拓拔王圭开始改称魏国。癸巳日（二十二日），以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，谯王司马恬为尚书右仆射。六月己卯日（九日），地震。庚寅日（二十日），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、雍州刺史，镇守护卫皇帝山陵。秋八月庚午日（初一），册封孔靖之为“奉圣亭侯”，掌奉孔子祭祀。丁亥日（十八日），安平王司马邃之死。翟辽侵犯谯王国，龙骧将军朱序打退了他。冬十月，慕容垂在河东攻破苻丕，苻丕逃到东垣，扬威将军冯该出击并将其斩杀，把首级传示京都。甲申日（十六日），海西公司马奕去世。十一月，苻丕的将领苻登在陇东僭位称帝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二年，春正月乙巳，以豫州刺史朱序为青、兖二州刺史，镇淮阴。丁未，大赦。壬子，暴风，发屋折木。戊午，慕容垂寇河东，济北太守温详奔彭城。翟辽遣子钊寇陈、颍，朱序击走之。夏四月戊辰，尊夫人李氏为皇太妃。己丑，雨雹。高平人翟畅执太守徐含远，以郡降于翟辽。六月癸卯，束帛聘处士戴逵、龚玄之。秋八月辛巳，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，大赦，增文武位二等，大酺五日，赐百官布帛各有差。九月戊午，复新宁王遵为武陵王，立梁王子和为梁王。冬十一月，松滋太守王遐之讨翟辽于洛口，败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二年（公元387年），春正月乙巳日（初八），以豫州刺史朱序为青州、兖州刺史，镇守淮阴。三月丁未日（十一日），大赦天下。壬子日（十六日），出现暴风，掀屋折树。戊午日（二十二日），慕容垂侵犯河东，济北大守温详逃到彭城。翟辽派儿子翟钊侵犯陈、颍，朱序将他击退。四月戊辰日(初三），天子把夫人李氏尊为皇太妃。乙丑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天降冰雹。高平人翟畅捉住太守徐含远，献郡城向翟辽投降。六月癸卯日，以束帛礼聘请处士戴逵、龚玄之。秋八月辛巳日（十八日），立皇子德宗为皇太子，大赦天下，文武大臣官阶增加二等，大宴五日，按等级赐给百官布帛。九月戊午日（二十五日），又任新宁王司马遵为武陵王，立梁王司马王逢的儿子司马和为梁王。冬十一月，松滋太守王遐之在洛口讨伐翟辽，将翟辽击败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三年，夏四月戊午，以青兖二州刺史朱序为持节、都督雍梁沔中九郡诸军事、雍州刺史，谯王恬之为镇北将军、青兖二州刺史。夏六月，旱。乞伏国仁死，弟乾归嗣伪位，僣号河南王。秋七月，翟辽将翟发寇洛阳，河南太守郭给距破之。冬十二月戊子，涛水入石头，毁大桁，杀人。乙未，大风，昼晦，延贤堂灾。丙申，螽斯则百堂、客馆、骠骑库皆灾。己亥，加尚书令谢石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庚子，尚书令、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谢石薨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三年（公元388年），夏四月戊午日（二十九日），任青州、兖州刺史朱序为持节、都督雍梁沔中九郡诸军事、雍州刺史，谯王司马恬之为镇北将军、青兖二州刺史。夏六月，大旱。乞伏国仁死，其弟乾归继承伪位，僭号为河南王。秋七月，翟辽的将领翟发侵犯襄阳，河南太守郭给拒敌并大破敌军。冬十二月戊子日（初三），波涛进入石头城，毁坏大浮桥，杀人。乙未日（初十），天降大风，白日昏暗，延贤堂遭受火灾。丙申日（十一日），螽斯则百堂、客馆、骠骑武库都遭遇火灾。己亥日（十四日），加封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庚子日（十五日），尚书令、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谢石去世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四年，春正月癸亥，诏淮南所获俘虏付诸作部者一皆散遣，男女自相配匹，赐百日廪。其没为军赏者，悉赎出之，以襄阳、淮南饶沃地，各立一县以居之。彭城妖贼刘黎僣称皇帝于皇丘，龙骧将军刘宰之讨平之。二月，扶南献方物。吕光僣号三河王。夏四月甲辰，彭城王弘之薨。翟辽寇荥阳，执太守张卓。六月壬寅，使持节、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桓石虔卒。秋七月甲寅，宣阳门四柱灾。八月，姚苌袭破苻登，获其伪后毛氏。丁亥，汝南王羲薨。九月庚午，以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。冬十二月乙巳，雨，木冰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四年（公元389年），春正月癸亥日（初八），诏令淮南所俘获的并交付制作兵器部门的俘虏一律遣散，男女自相匹配，赐给他们百日官粮。那些被没收作为军队奖赏的人，全都赎出并释放他们，在襄阳、淮南的肥沃土地，各立一县让他们居住。彭城妖贼刘黎在皇丘地区僭位称帝，龙骧将军刘牢之予以讨伐平定。二月，扶南藩国供献地方特产。吕光擅自封号为“三河王”。夏四月甲辰日（二十日），彭城王司马弘之去世。翟辽侵犯荥阳，捉了太守张卓。六月壬寅日（十九日），使持节、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桓石虔去世。秋七月甲寅日（初三），宣阳门的四根门柱失火。八月，姚苌偷袭击败苻登，俘虏了他的伪皇后毛氏。丁亥日（初五），汝南王司马羲去世。九月庚午日（十九日），任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。冬十二月乙巳日（二十五日），降雨，树木结冰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五年，春正月乙亥，镇北将军、谯王恬之薨。龙骧将军刘牢之及翟辽、张愿战于太山，王师败绩。征虏将军朱序破慕容永于太行。二月辛己，以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、前将军、青兖二州刺史。三月己酉朔，地震。戊辰，大赦。秋七月丁巳，有星孛于北河。八月，永嘉人李耽举兵反，太守刘怀之讨平之。己丑，京师地震。有星孛于北斗，犯紫微。沔中诸郡及兖州大水。龙骧将军朱序攻翟辽于滑台，大败之，张愿来降。九月丁未，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。冬十二月己未，地震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五年（公元390年），春正月乙亥日（二十六日），镇北将军、谯王司马恬之去世。龙骧将军刘牢之与翟辽、张愿在太山交战，朝廷军队溃败。征虏将军朱序在太行攻破慕容永。二月辛己日（初二），以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、前将军、青兖二州刺史。三月己酉朔日（初一），地震。戊辰日（二十日），大赦天下。秋七月丁巳日（十一日），有彗星在北河星旁出现。八月，永嘉人李耽率兵反叛，太守刘怀之予以讨伐平定。己丑日（十三日），京城地震。有彗星在北斗星上出现，冲犯紫微星宿。沔中各郡以及兖州发大水。龙骧将军朱序在滑台进攻翟辽，翟辽大败，张愿前来投降。九月丁未日（初一），以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。冬十二月己未日（十五日），地震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六年，春正月庚申，改筑太庙。夏六月，慕容永寇河南，太守杨佺期击破之。己未，章武王范之薨。秋九月癸未，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左仆射，以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。〔〖按〗太子詹事：置于太子宫，位三品，掌东宫内外庶务。〕新庙成。冬十一月，姚苌败苻登于安定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六年（公元391年），春正月庚申日，改建太庙。夏六月，慕容永侵犯河南，太守杨佺期打败了他。己未日（十八日），章武王司马范之去世。秋九月癸未日（十四日），以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左仆射，升任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。新太庙建成。冬十一月，姚苌在安定击败苻登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七年，春正月己巳朔，大赦，除逋租宿债。夏四月，齐国内史蒋喆杀乐安太守辟闾濬，据青州反，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讨平之。五月丁卯朔，日有蚀之。六月癸卯，京师地震。甲寅，涛水入石头，毁大桁。永嘉郡潮水涌起，近海四县人多死者。乙卯，大风，折木。戊午，梁王龢薨。慕容垂袭翟钊于黎阳，败之，钊奔于慕容永。秋七月丁丑，太白昼见。八月，新作东宫。冬十月丁酉，太白昼见。辛亥，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王忱卒。十一月癸酉，以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。庚寅，徙封琅邪王道子为会稽王，封皇子德文为琅邪王。十二月己未，地震。是岁，自秋不雨，至于冬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七年（公元392年），春正月己巳朔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，免除往年的陈租旧债。夏四月，齐国内史蒋喆杀死乐安太守辟闾濬，占据青州反叛，北平原太守辟闾浑予以讨伐平定。五月丁卯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六月癸卯日（初八），京城发生地震。甲寅日（十九日），滔滔洪水进入石头城，冲毁浮桥。永嘉郡的潮水涌起，临海四县死了很多人。乙卯日（二十日），降大风，吹折树木。戊午日（二十三日），梁王司马龢去世。慕容垂在黎阳袭击翟钊，将翟钊打败，翟钊逃奔慕容永。秋七月丁丑日（十二日），太白星白天可见。八月，新建东宫。冬十月丁酉日（初四），太白星白天可见。辛亥日（十八日），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王忱去世。十一月癸酉日（初十），任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。庚寅日（二十七日），改封琅邪王司马道子为会稽王，封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。十二月己未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发生地震。这一年，从秋天起无雨，直到冬天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十八年，春正月癸亥朔，地震。二月乙未，地又震。三月，翟钊寇河南。夏六月己亥，始兴、南康、庐陵大水，深五丈。秋七月，旱。闰月，妖贼司马徽聚党于马头山，刘牢之遣部将讨平之。九月丙戌，龙骧将军杨佺期击氐帅杨佛嵩于潼谷，败之。冬十月，姚苌死，子兴嗣伪位。

　　十九年，夏六月壬子，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。秋七月，荆、徐二州大水，伤秋稼，遣使振恤之。八月己巳，尊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，宫曰崇训。慕容垂击慕容永于长子，斩之。冬十月，慕容垂遣其子恶奴寇廪丘，东平太守韦简及垂将尹国战于平陆，简死之。是岁，苻登为姚兴所杀，登太子崇奔于湟中，僣称皇帝。

　　二十年，春二月，作宣太后庙。甲寅，散骑常侍、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尚书令陆纳卒。三月庚辰朔，日有蚀之。夏六月，荆、徐二州大水。十一月，魏王拓拔圭击慕容垂子宝于黍谷，败之。

　　二十一年，春正月，造清暑殿。三月，慕容垂攻平城，拔之。夏四月，新作永安宫。丁亥，雨雹。慕容垂死，子宝嗣伪位。五月甲子，以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。大水。六月，吕光僣即天王位。〔〖按〗国号“大凉”，史称“后凉”。吕光登位后随即大破南羌彭奚念，击败西秦，迫使乞伏乾归称臣，成为西北一方霸主。〕秋九月庚申，帝崩于清暑殿，时年三十五，葬隆平陵。〔〖按〗谥号“孝武”，庙号“烈宗”。〕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太元十八年（公元393年），春正月癸亥朔日（初一），发生地震。二月乙未日（初四），又发生地震。三月，翟钊侵犯河南。夏六月己亥日（初九），始兴、南康、庐陵发大水，水深五丈。秋七月，大旱。闰七月，贼人司马徽在马头山聚集党徒，刘牢之派部将予以讨伐平定。九月丙戌日（二十八日），龙骧将军杨佺期在潼谷进攻氐帅杨佛嵩，将他打败。冬十二月，姚苌死，其子姚兴继承伪位。

　　太元十九年（公元394年），夏六月壬子日，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。秋七月，荆、徐二州发大水，毁坏秋天的庄稼，朝廷派使臣赈济抚恤。八月己巳日（十六日），尊封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，把她住的宫命名“崇训宫”。慕容垂在长子进攻慕容永，将其斩杀。冬十月，慕容垂派他的儿子恶奴侵犯廪丘，东平太守韦简与慕容垂的将领尹国在平陆交战，韦简战死。这一年，苻登为姚兴所杀，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到湟中，僭位称帝。

　　太元二十年（公元395年），春二月，建造宣太后庙。甲寅日（初四），散骑常侍、光禄大夫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尚书令陆纳去世。三月庚辰朔日（初一），出现日蚀。夏六月，荆、徐二州发大水。十一月，魏王拓拔王圭在黍谷进攻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，将他打败。

　　太元二十一年（公元396年），春正月，建造清暑殿。三月，慕容垂攻下平城。夏四月，新建永安宫。丁亥日（十四日），天降冰雹。慕容垂死，他的儿子慕容宝继嗣伪位。五月甲子日（十五日），任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。发大水。六月，吕光擅称天王登位。秋九月庚申日（二十日），晋孝武帝（司马曜）死于清暑殿，时年三十五岁，安葬于隆平陵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帝幼称聪悟。简文之崩也，时年十岁，至晡不临，左右进谏，答曰：“哀至则哭，何常之有？”谢安尝叹以为精理不减先帝。既威权已出，雅有人主之量。既而溺于酒色，殆为长夜之饮。末年长星见，帝心甚恶之，于华林园举酒祝之曰：“长星，劝汝一杯酒，自古何有万岁天子邪！”太白连年昼见，地震水旱为变者相属。醒日既少，而傍无正人，竟不能改焉。时张贵人有宠，年几三十，帝戏之曰：“汝以年当废矣。”贵人潜怒。向夕，帝醉，遂暴崩。时道子昏惑，元显专权，竟不推其罪人。初，简文帝见谶云：“晋祚尽昌明。”及帝之在孕也，李太后梦神人谓之曰：“汝生男，以‘昌明’为字。”及产，东方始明，因以为名焉。简文帝后悟，乃流涕。及为清暑殿，有识者以为“清暑”反为“楚”声，哀楚之征也。俄而帝崩，晋祚自此倾矣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孝武帝年幼时就被认为聪明颖悟。简文帝驾崩时，他才十岁，到傍晚不临丧，左右进谏，他答道：“哀痛时则哭，哪有什么常规之说？”谢安曾感叹他精于事理不减于先帝。等他掌握威权之后，很有君主气量。随后沉溺于酒色，几乎是长夜饮酒。到末年彗星出现，天子甚为厌恶，于华林园举酒祷告说：“彗星，劝你一杯酒，自古以来哪有万岁天子啊！”太白星连年白日出现，地震和水旱之灾接连不断。他酒醒之日甚少，而身旁又无正直之人，终不能有所改变。当时张贵人得宠，年近三十，孝武帝戏弄她道：“按年龄，你该废弃了。”张贵人暗地里发怒。到了晚上，孝武帝醉了，于是暴死。当时司马道子昏庸糊涂，司马元显专权，竟然不追究罪人。当初，简文帝见到预言说：“晋朝国运尽于昌明。”等到孝武帝还是胎儿时，李太后梦见神人对她说：“你生男孩，以‘昌明’为字。”临产，东方刚亮，于是取“昌明”为字。简文帝后来明白了，便痛哭流泪。等到建造“清暑殿”，有见识的人认为，“清暑”反切为“楚”音，是哀楚征兆。不久天子死，晋朝国运至此倾覆了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前史称“不有废也，吾何以兴？”若乃天挺惟神，光膺嗣位，迈油云而骧首，济沈川而能跃。少康一旅之众，所以阐帝图；成汤七十之基，所以兴王业。静河海于既泄，补穹圆于已紊，事异于斯，则弗由也。简皇以虚白之姿，在屯如之会，〔〖按〗屯如［zhūn rú］：又作“迍如”，艰难貌。〕政由桓氏，祭则寡人。太宗晏驾，宁康纂业，〔〖按〗纂［zuǎn］：音义同“缵”，继承。〕天诱其衷，奸臣自陨。于时西逾剑岫而跨灵山，北振长河而临清洛；荆吴战旅，啸叱成云。名贤间出，旧德斯在。谢安可以镇雅俗，彪之足以正纪纲，桓冲之夙夜王家，谢玄之善断军事。于时上天乃眷，强氐自泯。五尺童子，振袂临江，思所以挂旆天山、封泥函谷。而条纲弗垂，威恩罕树，道子荒乎朝政，国宝汇以小人。拜授之荣，初非天旨；鬻刑之货，自走权门。毒赋年滋，愁民岁广。是以闻人、许荣驰书诣阙，烈宗知其抗直，而恶闻逆耳；肆一醉于崇朝，飞千觞于长夜。虽复“昌明”表梦，安听神言？而金行颓弛，〔〖按〗金行：特指晋朝。因晋王朝以金德王﹐故代指之。〕抑亦人事。语曰“大国之政未陵夷，小邦之乱已倾覆”也。属苻坚百六之秋，弃肥水之众，帝号为“武”，不亦优哉。〔〖按〗属［zhǔ］：会当，恰逢。“百六”：灾厄，厄运。源说“阳九之厄，百六之会”，谓天数轮回之灾。〕

　　赞曰：君若缀旒，道非交泰。简皇凝寂，不贻伊害。孝武登朝，奸雄自消。燕之击路，郑叔分镳。倡临帝席，酒劝天妖。金风不竞，人事先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史臣说：前史称“没有消亡废止，我如何兴生轮替？”若其天赋神异，荣获继位，穿越浓云而昂首直前，横渡深川而犹能腾跃。少康仅一旅军队，因而能展开帝王宏图；成汤只凭七十里根基，因而能振兴帝王大业。江河大海溃泄时能使其归于平静，天圆穹顶缺损时能令其得以修补，若本事不同于此，就不用比照了。简文帝以他清虚淡泊的天资，处在艰难的时世，朝政由桓氏把持，祭祀则孤家寡人。太宗皇帝驾崩，宁康继承大业，上天启导其心志，奸臣自行灭亡。当时西面越剑岫而跨过灵山，北面威震黄河而兵临洛水；吴楚之地的战旅，叱咤呼啸犹如风云。名贤之才出于其间，昔日德政传统犹在。谢安可以引领风雅与流俗，王彪之足以整治纲纪，桓冲日夜为皇家操劳，谢玄善于谋断军事。当时幸得上天眷顾，强悍的氐人自行毁灭。（此刻）连五尺孩童，临江抖衣振袖，都想着如何把战旗挂上天山，以丸泥封住函谷险关。然而，法条纲纪不向下贯彻，恩德与威严罕有树立，司马道子荒于朝政，国宝会集于小人之手。拜官授爵之荣，本非天意；买卖刑狱之财，自行流入权贵之门。苟刻的赋税年年滋长，愁苦的百姓岁岁广增。因此，闻人、许荣二人向朝廷上书急奏，烈宗（孝武帝）知道他刚正不阿，却厌恶听到逆耳之言；纵意醉于终日，又轮杯换盏于通宵。虽然提醒其“昌明”梦兆，安肯听信神明预言？而晋王朝的颓废，抑或在于人祸。有言道：大国之政尚未没落，小邦动乱已令其倾覆了。也是恰逢苻坚遭遇厄运之秋，在淝水之战丧失大军，谧其帝号为“武”，不也算合适吗。

　　赞曰：国君如同冠冕上的缀旒，时运并不亨通。简文帝沉稳静默，没有给国家遗留危害。孝武帝登基后，奸雄自行消亡。燕国路途争道，郑叔分道扬镳。倡人临于皇帝宴席，是天降妖孽来劝酒。秋风还未结束，人事先以凋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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