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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七 帝纪第七　晋成帝 晋康帝

　　◎晋成帝〔司马衍 321年—342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成皇帝讳衍，字世根，明帝长子也。太宁三年三月戊辰，立为皇太子。闰月戊子，明帝崩。己丑，太子即皇帝位，大赦。增文武位二等，赐鳏寡孤老帛人二匹，尊皇后庾氏为皇太后。秋九月癸卯，皇太后临朝称制。司徒王导录尚书事，与中书令庾亮参辅朝政。以抚军将军、南顿王宗为骠骑将军，领军将军、汝南王祐为卫将军。辛丑，葬明帝于武平陵。冬十一月癸巳朔，日有蚀之。广陵相曹浑有罪，下狱死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成皇帝名司马衍，字世根，是明帝司马绍的长子。太宁三年（公元325年）三月戊辰日（初二），立为皇太子。闰八月戊子日（二十五日），明帝驾崩。己丑日（二十六日），太子即皇帝位，大赦天下。增加文武百官的爵位二等，赐给鳏寡孤老布帛每人二匹，尊奉皇后庾氏为皇太后。秋九月癸卯日（初九），皇太后临朝代行皇帝职权。司徒王导录尚书事，与中书令庾亮共同参辅朝政。任抚军将军、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，领军将军、汝南王司马卫将军。辛丑日（十一日），把明帝安葬在武平陵。冬十一月癸巳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广陵相曹浑有罪，下狱而死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咸和元年春二月丁亥，大赦，改元，大酺五日。赐鳏寡孤老米人二斛，京师百里内复一年。夏四月，石勒遣其将石生寇汝南，汝南人执内史祖济以叛。甲子，尚书左仆射邓攸卒。五月，大水。六月癸亥，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监淮北诸军事、北中郎将、徐州刺史、泉陵公刘遐卒。癸酉，以车骑将军郗鉴领徐州刺史，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、假节、监淮北诸军。刘遐部曲将李龙、史迭奉遐子肇代遐位以距默，临淮太守刘矫击破之，斩龙，传首京师。秋七月癸丑，使持节、都督江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、平南将军、观阳伯应詹卒。八月，以给事中、前将军、丹阳尹温峤为平南将军、假节、都督江州刺史。九月，旱。李雄将张龙寇涪陵，执太守谢俊。冬十月，封魏武帝玄孙曹勱为陈留王，以绍魏。丙寅，卫将军、汝南王祐薨。己巳，封皇弟岳为吴王。车骑将军、南顿王宗有罪，伏诛，贬其族为马氏。免太宰、西阳王羕，降为弋阳县王。庚辰，赦百里内五岁以下刑。是月，刘曜将黄秀、帛成寇酂，平北将军魏该帅众奔襄阳。十一月壬子，大阅于南郊。改定王侯国秩，九分食一。石勒将石聪攻寿阳，不克，遂侵逡遒、阜陵。加司徒王导大司马、假黄钺、都督中外征讨诸军事以御之。历阳太守苏峻遣其将韩晃讨石聪，走之。时大旱，自六月不雨，至于是月。十二月，济岷太守刘闿杀下邳内史夏侯嘉，叛降石勒。梁王翘薨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元年（公元326年），春二月丁亥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大赦天下，改用新年号，大宴饮五天。赐给鳏寡孤老米谷每人二斛，京师百里以内免除一年的徭役赋税。夏四月，石勒派其将领石生侵犯汝南，汝南人抓住内史祖济叛乱。甲子日（初五），尚书左仆射邓攸死。五月，发大水。六月癸亥日（初五），使持节、散骑常侍、监淮北诸军事、北中郎将、徐州刺史、泉陵公刘遐去世。癸酉日（十五日），以车骑将军郗鉴领任徐州刺史，任命征虏将军郭默为北中郎将，授予符节，监管淮北诸军。刘遐的部下将领李龙、史迭拥戴刘遐的儿子刘肇代替刘遐职位，以此抗拒郭默，临淮太守刘矫击败了他们，将李龙斩杀，把首级传示京城。七月癸丑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使持节、都督江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、平南将军、观阳县侯应詹死。八月，以给事中、前将军、丹扬尹温峤为平南将军，授予符节，都督江州刺史。九月，大旱。李雄的将领张龙侵扰涪陵，俘获了太守谢俊。冬十月，封魏武帝的玄孙曹勱为陈留王，以承继魏国社稷。丙寅日（初十），卫将军、汝南王司马祐死。己巳日（十三日），封皇弟司马岳为吴王。车骑将军、南顿王司马宗有罪，伏法被诛，贬其家族为马氏。罢免太宰、西阳王司马羕，贬为弋阳县王。庚辰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大赦京师百里以内判五年以下徒刑之人。此月，刘曜的将领黄秀、帛成侵犯酂地，平北将军魏该率领众人奔往襄阳。十一月壬子日（二十六日），在南郊大阅兵。改定王侯的封国爵秩，规定每九分抽一分赋税。石勒的将领石聪进攻寿阳，没攻下，于是侵扰逡遒、阜陵。加封司徒王导为大司马，授予黄钺，都督中外征讨诸军事以抵御石聪。历阳太守苏峻派遣其将领韩晃讨伐石聪，使其败走。当时天下大旱，从六月不下雨，直到这个月。十二月，济磚太守刘岷杀了下邳内史夏侯嘉，反叛并投降了石勒。梁王司马翘死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，宁州秀才庞遗起义兵，攻李雄将任回、李谦等，雄遣其将罗恒、费黑救之。宁州刺史尹奉遣裨将姚岳、朱提太守杨术援遗，战于台登，岳等败绩，术死之。三月，益州地震。夏四月，旱。己未，豫章地震。五月甲申朔，日有蚀之。丙戌，加豫州刺史祖约为镇西将军。戊子，京师大水。冬十月，刘曜使其子胤侵枹罕，遂略河南地。十一月，豫州刺史祖约、历阳太守苏峻等反。十二月辛亥，苏峻使其将韩晃入姑孰，屠于湖。壬子，彭城王雄、章武王休叛，奔峻。庚申，京师戒严。假护军将军庾亮节，为征讨都督，以右卫将军赵胤为冠军将军、历阳太守，使与左将军司马流帅师距峻，战于慈湖。流败，死之。假骁骑将军钟雅节，帅舟军，与赵胤为前锋，以距峻。丙寅，徒封琅邪王昱为会稽王，吴王岳为琅邪王。辛未，宣城内桓彝及峻战于芜湖，彝军败绩。军骑将军郗鉴遣广陵相刘矩帅师赴京师。〔〖按〗广陵相：东晋时掌管广陵郡军政长官，相当于郡守，通常由朝廷委派。〕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二年（公元327年），正月，宁州秀才庞遗兴起义兵，进攻李雄的将领任回、李谦等人，李雄派他的将领罗恒、费黑去救援。宁州刺史尹奉派遣副将姚岳、朱提太守杨术援救庞遗，在台登交战，姚岳等人战败，杨术战死。三月，益州地震。夏四月，大旱。己未日（初五），豫章地震。五月甲申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。丙戌日（初三），加封豫州刺史祖约为镇西将军。戊子日（初五），京师发大水。冬十月，刘曜派他的儿子刘胤侵犯枹罕，于是攻占黄河以南地区。十一月，豫州刺史祖约、历阳太守苏峻等人反叛。十二月辛亥日（初一），苏峻派他的将领进入姑孰，在于湖地区屠杀。壬子日（初二），彭城王司马雄、章武王司马休叛乱，投奔苏峻。庚申日（初十），京师戒严。授予护军将军庾亮符节，任征讨都督，以右卫将军赵胤为冠军将军、历阳太守，让他们与左将军司马流一起率兵抵御苏峻。交战于慈湖，司马流战败而死。授予骁骑将军钟雅符节，率领水军，与赵胤为前锋，以抵御苏峻。丙寅日（十六日），徙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，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。辛未日（二十一日），宣城内史桓彝与苏峻在芜湖作战，桓彝的军队大败。车骑将军郗鉴派广陵相刘矩率军奔赴京师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，平南将军温峤帅师救京师，次于寻阳，遣督护王愆期、西阳太守邓岳、鄱阳太守纪睦为前锋。征西大将军陶侃遣督护龚登受峤节度。钟雅、赵胤等次慈湖，王愆期、邓岳等次直渎。丁未，峻济自横江，登牛渚。二月庚戌，峻至于蒋山。假领军将军卞壸节，帅六军，及峻战于西陵，王师败绩。丙辰，峻攻青溪栅，因风纵火，王师又大败。尚书令、领军将军卞壸，丹阳尹羊曼，黄门侍郎周导，庐江太守陶瞻并遇害，死者数千人。庾亮又败于宣阳门内，遂携其诸弟与郭默、赵胤奔寻阳。于是司徒王导、右光禄大夫陆晔、荀崧等卫帝于太极殿，太常孔愉守宗庙。贼乘胜麾戈接于帝座，突入太后后宫，左右侍人皆见掠夺。是时太官唯有烧余米数石，以供御膳。百姓号泣，响震都邑。丁巳，峻矫诏大赦，又以祖约为侍中、太尉、尚书令，自为骠骑将军、录尚书事。吴郡太守庾冰奔于会稽。三月丙子，皇太后庾氏崩。夏四月，石勒攻宛，南阳太守王国叛，降于勒。壬申，葬明穆皇后于武平陵。五月乙未，峻逼迁天子于石头，帝哀泣升车，宫中恸哭。峻以仓屋为宫，遣管商、张瑾、弘徽寇晋陵，韩晃寇义兴。吴兴太守虞潭与庚冰、王舒等起义兵于三吴。丙午，征西大将军陶侃、平南将军温峤、护军将军庾亮、平北将军魏该舟军四万，次于蔡洲。六月，韩晃攻宣城，内史桓彝力战，死之。壬辰，平北将军、雍州刺史魏该卒于师。庐江太守毛宝攻贼合肥戍，拔之。秋七月，祖约为石勒将石聪所攻，众溃，奔于历阳。石勒将石季龙攻刘曜于蒲坂。八月，曜及石季龙战于高候，季龙败绩，曜遂围石生于洛阳。九月戊申，司徒王导奔于白石。庚午，陶侃使督护杨谦攻峻于石头。温峤、庾亮阵于白石，竟陵太守李阳距贼南偏。峻轻骑出战，坠马，斩之，众遂大溃。贼党复立峻弟逸为帅。前交州刺史张琏据始兴反，进攻广州，镇南司马曾勰等击破之。冬十月，李雄将张龙寇涪陵，太守赵弼没于贼。十二月乙未，石勒败刘曜于洛阳，获之。是岁，石勒将石季龙攻氐帅蒲洪于陇山，降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三年（公元328年），春正月，平南将军温峤率兵救援京师，驻扎在寻阳，派遣督护王愆期、西阳太守邓岳、鄱阳太守纪睦为前锋。征西大将军陶侃派督护龚登接受温峤节度辖制。钟雅、赵胤等驻扎在慈湖，王愆期、邓岳等驻扎在直渎。丁未日（二十八日），苏峻从横江过渡，登上牛渚。二月庚戌日（初一），苏峻到达蒋山。朝廷授予领军将军卞壶假符节，使其率领六军，与苏峻在西陵交战，朝廷军队大败。丙辰日（初七），苏峻攻打青溪栅，趁风放火，朝廷军队又大败。尚书令、领军将军卞壶，丹阳尹羊曼，黄门侍郎周导，庐江太守陶瞻一并遇害，死者达数千人。庾亮又在宣阳门内兵败，便携带他的弟弟以及郭默、赵胤逃奔寻阳。于是司徒王导、右光禄大夫陆晔、荀崧等人在太极殿护卫天子，太常孔愉守护宗庙。苏峻等贼众乘胜挥戈接近帝宫，冲入太后的后宫，左右侍从都被掠夺。此时，太官只有用剩余的几石米谷烧饭，以供应御膳。百姓号哭，声响震动都邑。丁巳日（初八），苏峻假传诏书大赦天下，又以祖约为侍中、太尉、尚书令，自任骠骑将军、录尚书事。吴郡太守庾冰逃奔到会稽。三月丙子日（二十二日），皇太后庾氏驾崩。夏四月，石勒进攻宛地，南阳太守王国反叛，投降石勒。壬申日（二十四日），把明穆皇后葬在武平陵。五月乙未日（十八日），苏峻威逼天子迁往石头城，天子悲哀哭泣着上车，宫中恸哭。苏峻以仓库房屋为王宫，派管商、张健、弘徽侵犯晋陵，韩晃侵犯义兴。吴兴太守虞谭与庾冰、王舒等在三吴一带发起义兵。丙午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征西大将军陶侃、平南将军温峤、护军将军庾亮、平北将军魏该率水军四万，驻扎在蔡州。六月，韩晃进攻宣城，内史桓彝奋力作战而死。壬辰日（十五日），平北将军、雍州刺史魏该死在军中。庐江太守毛宝进攻戍守合肥之贼，拿下该城。秋七月，祖约被石勒将领石聪攻击，兵众溃散，逃到历阳。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蒲坂进攻刘曜。八月，刘曜与石季龙在高侯作战，石季龙大败，刘曜于是把石生围困在洛阳。九月戊申日（初三），司徒王导逃到白石。庚午日（二十五日），陶侃让督护杨谦进攻据守石头城的苏峻。温峤、庾亮在白石列阵，竟陵太守李阳抵御贼兵南边的偏师。苏峻率轻骑出战，坠下马来，被斩首，于是其众溃散。贼党又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率。先前的交州刺史张琏占据始兴反叛，进攻广州，镇南司马曾勰等击败了他。冬十月，李雄的将领张龙进犯涪陵，太守赵弼为贼所杀。十二月乙未日（二十一日），石勒在洛阳击败刘曜，活捉了他。这一年，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陇山进攻氐族主帅蒲洪，蒲洪投降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正月，帝在石头，贼将匡术以苑城归顺，百官赴焉。侍中钟雅、右卫将军刘超谋奉帝出，为贼所害。戊辰，冠军将军赵胤遣将甘苗讨祖约于历阳，败之。约奔于石勒，其将牵腾帅众降。峻子硕攻台城，又焚太极东堂、秘阁，皆尽。城中大饥，米斗万钱。二月，大雨霖。丙戌，诸军攻石头。李阳与苏逸战于柤浦，阳军败。建威长史滕含以锐卒击之，逸等大败。含奉帝御于温峤舟，群臣顿首号泣请罪。弋阳王羕有罪，伏诛。丁亥，大赦。时兵火之后，宫阙灰烬，以建平园为宫。甲午，苏逸以万余人自延陵湖将入吴兴。乙未，将军王允之及逸战于溧阳，获之。壬寅，以湘州并荆州。刘曜太子毗与其大司马刘胤帅百官奔于上邽，关中大乱。三月壬子，以征西大将军陶侃为太尉，封长沙郡公；车骑将军郗鉴为司空，封南昌县公；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封始安郡公。其余封拜各有差。庚午，以右光禄大夫陆晔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复封高密王纮为彭城王。以护军将军庾亮为平西将军、都督扬州之宣城江西诸军事、假节，领豫州刺史，镇芜湖。夏四月乙未，骠骑将军、始安公温峤卒。秋七月，有星孛于西北。会稽、吴兴、宣城、丹阳大水。诏复遭贼郡县租税三年。八月，利曜将刘胤等帅众侵石生，次于雍。九月，石勒将石季龙击胤，斩之，进屠上邽，尽灭刘氏，坑其党三千余人。冬十月，庐山崩。十二月壬辰，右将军郭默害平南将军、江州刺史刘胤，太尉陶侃帅众讨默。是岁，天裂西北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四年（公元329年），春正月，天子在石头城，贼将匡术献苑城投降，百官奔到苑城。侍中钟雅、右卫将军刘超谋划护送天子出城，被叛军杀害。戊辰日（二十五日），冠军将军赵胤派遣甘苗到历阳征讨祖约，击败了他。祖约投奔石勒，他的将领牵腾率众投降。苏峻的儿子苏硕攻打台城，又焚烧太极殿东堂、秘阁，皆化为灰烬。城中严重饥饿，一斗米值万钱。二月，天降大雨。丙戌日（十三日），各路大军攻打石头城。李阳与苏逸在柤浦交战，李阳兵败。建威长史滕含率精兵进攻，苏逸等人大败。滕含护卫天子到温峤的船上，群臣叩头，号哭请罪。弋阳王司马羕有罪，伏法被斩。丁亥日（十四日），大赦天下。时值战火之后，宫阙已成灰烬，便以建平园为宫。甲午日（二十一日），苏逸率一万多人从延陵湖将要进入吴兴。乙未日（二十二日），将军王允之与苏逸在溧阳交战，活捉了他。壬寅日（二十九日），把湘州并到荆州。刘曜的太子刘毗与大司马刘胤率百官逃到上邽，于是关中大乱。三月壬子日（初十），任征西大将军陶侃为太尉，封为长沙郡公；车骑将军郗鉴为司空，封为南昌县公；平南将军温峤为骠骑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封为始安郡公。其余百官封爵拜官各有不等。庚午日（十六日），任右光禄大夫陆晔为卫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，又封高密王司马纮为彭城王。任护军将军庾亮为平西将军，都督扬州的宣城长江以西诸军事，授予符节，领任豫州刺史，镇守芜湖。夏四月，乙未日（二十三日），骠骑将军、始安公温峤去世。秋七月，彗星在西北出现。会稽、吴兴、宣城、丹阳发大水。下诏书免除遭到贼兵侵扰的各郡县三年租税。八月，刘曜的将领刘胤等率众侵扰石生，驻扎在雍城。九月，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击刘胤，杀了他，进而屠杀上邽，尽灭刘氏之族，坑杀其同党三千多人。冬十月，庐山出现崖崩。十二月壬辰日（二十四日），右将军郭默杀害平南将军、江州刺史刘胤，太尉陶侃率兵征讨郭默。这一年，西北边天空有破裂现象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己亥，大赦。癸亥，诏除诸将任子。〔〖按〗所谓“任子”，即“质任”，留子弟任职于京内为质。见《资治通鉴》卷七六，胡三省注：“魏制，诸将出征及镇守方面，皆留质任。”卷七九：“诏除魏宗室禁锢，罢部曲将及长吏纳质任。”胡三省注：“诸将征戍及长吏任州郡者，皆留质任于京师。”〕二月，以尚书陆玩为尚书左仆射，孔愉为右仆射。夏五月，旱，且饥疫。乙卯，太尉陶侃擒郭默于寻阳，斩之。石勒将刘征寇南沙，都尉许儒遇害，进入海虞。六月癸巳，初税田，亩三升。秋八月，石勒僣即皇帝位，使其将郭敬寇襄阳。南中郎将周抚退归武昌，中州流人悉降于勒。郭敬遂寇襄阳，屯于樊城。九月，造新宫，始缮苑城。甲辰，徙乐成王钦为河间王，封彭城王纮子浚为高密王。冬十月丁丑，幸司徒王导第，置酒大会。李雄将李寿寇巴东、建平，监军毌丘奥、〔〖按〗乾隆四年校勘本误作“毋丘奥”。毌，音惯。毌丘，本为古代地名，卫之邑，后取作复姓。〕太守杨谦退归宜都。十二月，张骏称臣于石勒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五年（公元330年），春正月己亥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。癸亥日（二十五日），下诏废除诸将子弟留京任职为质的制度。二月，任尚书陆玩为尚书左仆射，孔愉为右仆射。夏五月，干旱，且出现饥荒和瘟疫。乙卯日（十九日），太尉陶侃在寻阳捉住郭默，斩杀了他。石勒的将领刘征侵犯南沙，都尉许儒被害，刘征进入海虞。六月癸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开始抽田税，每亩收三升。秋八月，石勒擅自越位称帝，使其将领郭敬进犯襄阳。南中郎将周抚退归武昌，中州流散之人全部投降石勒。郭敬于是毁襄阳，屯扎在樊城。九月，建造新宫，开始修整苑城。甲辰日（初十），改迁乐成王司马钦为河间王，封彭城王司马纮的儿子司马浚为高密王。冬十月丁丑日（十四日），天子驾幸司徒王导府第，设酒宴大会臣僚。李雄的将领李寿侵犯巴东、建平，监军毌丘奥、太守杨谦退归宜都。十二月，张骏向石勒称臣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六年，春正月癸巳，刘征复寇娄县，遂掠武进。乙未，进司空郗鉴都督吴国诸军事。戊午，以运漕不继，发王公已下千余丁，各运米六斛。二月己丑，以幽州刺史、大单于段辽为骠骑将军。三月壬戌朔，日有蚀之。癸未，诏举贤良直言之士。夏四月，旱。六月丙申，复故河间王颙爵位，封彭城王植子融为乐成王，章武王混子珍为章武王。秋七月，李雄将李寿侵阴平，武都氐帅杨难敌降之。八月庚子，以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六年（公元331年），春正月癸巳日（初一），刘征又进犯娄县，并掠夺武进。乙未日（初三），晋升司空郗鉴都督吴国诸军事。戊午日（二十六日），因漕运接继不上，派王公以下千余家丁，各运六斛米。二月己丑日（二十七日），任幽州刺史、大单于段辽为骠骑将军。三月壬戌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出现。癸未日（二十二日），下诏要求举荐贤良直言之士。夏四月，干旱。六月丙申日（初七），恢复故河间王司马颙的爵位，封彭城王司马植的儿子司马融为乐成王，封章武王司马混的儿子司马珍为章武王。秋七月，李雄的将领李寿侵犯阴平，武都氐族主帅杨难敌向他投降。八月庚子日（十二日），任左仆射陆玩为尚书令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七年，春正月辛未，大赦。三月，西中郎将赵胤、司徒中郎匡术攻石勒马头坞，克之。勒将韩雍寇南沙及海虞。夏四月，勒将郭敬陷襄阳。五月，大水。秋七月丙辰，诏诸养兽之属，损费者多，一切除之。太尉陶侃遣子平西参军斌与南中郎将桓宣，攻石勒将郭敬，破之，克樊城。竟陵太守李阳拔新野、襄阳，因而戍之。冬十一月壬子朔，进太尉陶侃为大将军。诏举贤良。十二月庚戌，帝迁于新宫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七年（公元332年），正月辛未日（十五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三月，西中郎将赵胤、司徒中郎匡术攻克了石勒的马头坞。石勒的将领韩雍侵犯南沙和海虞。夏四月，石勒的将领郭敬攻陷襄阳。五月，发大水。秋七月丙辰日（初三），下诏给各种饲养禽兽部门，耗费太多，一律撤除。太尉陶侃派遣他的儿子平西参军陶斌与南中郎将桓宣，进攻石勒的将领郭敬，大破敌军，攻克樊城。竟陵太守李阳攻下新野、襄阳，于是戍守在那里。冬十一月壬子朔日（初一），晋封太尉陶侃为大将军。下诏举荐贤良。十二月庚戌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天子迁到新宫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八年，春正月辛亥朔，诏曰：“昔大贼纵暴，宫室焚荡，元恶虽翦，未暇营筑。有司屡陈，朝会逼狭，遂作斯宫，子来之劳，不日而成。既获临御，大飨群后，九宾充诞，百官象物。知君子勤礼，小人尽力矣。思蠲密纲，咸同斯惠，其赦五岁刑以下。”令诸郡举力人能举千五百斤以上者。丙寅，李雄将李寿陷宁州，刺史尹奉及建宁太守霍彪并降之。癸酉，以张骏为镇西大将军。丙子，石勒遣使致赂，诏焚之。夏四月，诏封故新蔡王弼弟邈为新蔡王。以束帛征处士寻阳翟汤、会稽虞喜。五月，有星陨于肥乡。麒麟、驺虞见于辽东。乙未，车骑将军、辽东公慕容廆卒，子皝嗣位。六月甲辰，抚军将军王舒卒。秋七月戊辰，石勒死，子弘嗣伪位，其将石聪以谯来降。冬十月，石弘将石生起兵于关中，称秦州刺史，遣使来降。石弘将石季龙攻石朗于洛阳，因进击石生，俱灭之。十二月，石生故部将郭权遣使请降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八年（公元333年），正月辛亥朔日（初一），帝诏说：“从前贼寇放纵暴虐，宫室被焚毁，元凶虽已翦除，但还来不及营建。有司屡次陈奏朝会地方狭窄，于是建造了这座宫殿，臣民竭力效忠，不久就落成。既已迁居，大宴群臣，九宾充盈宫庭，百官如龙凤灵物。因此知君子勤勉于礼，知小人竭尽心力了。于是想捐除细密法网，共同享此德惠，赦免五年以下徒刑的罪人。”命令各郡推举能举起一千五百斤以上的大力士。丙寅日（十六日），李雄的将领李寿攻陷宁州，刺史尹奉与建宁太守霍彪一并投降。癸酉日（二十三日），任张骏为镇西大将军。丙子日（二十六日），石勒派使者送来货物，诏令将它焚烧掉。夏四月，下诏封已故新蔡王司马弼的弟弟司马邈为新蔡王。用束帛之礼征召寻阳的翟汤、会稽的虞喜两个处士。五月，有星在肥乡陨落。麒麟、驺虞在辽东出现。乙未日（初三），车骑将军、辽东公慕容廆死，其子慕容皝继位。六月甲辰日（二十六日），抚军将军王舒死。夏七月戊辰日（二十一日），石勒死，儿子石弘继承伪职之位，他的将领石聪献谯投降。冬十月，石弘的将领石生在关中起兵，称为秦州刺史，派使来投降。石弘的将领石季龙在洛阳进攻石朗，趁机进攻石生，都被消灭。十二月，石生先前的部将郭权派使请求投降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九年，春正月，陨石于凉州二。以郭权为镇西将军、雍州刺史。二月丁卯，加镇西大将军张骏为大将军。三月丁酉，会稽地震。夏四月，石弘将石季龙使石斌攻郭权于郿，陷之。六月，李雄死，其兄子班嗣伪位。乙卯，太尉、长沙公陶侃薨。大旱，诏太官撤膳；省刑，恤孤寡，贬费节用。辛末，加平西将军庾亮都督江、荆、豫、益、梁、雍六州诸军事。秋八月，大雩。自五月不雨，至于是月。九月戊寅，散骑常侍，卫将军、江陵公陆晔卒。冬十月，李雄子期弑李班而自立，班弟玝与其将焦会、罗凯等并来降。十一月，石季龙弑石弘，自立为天王。十二月丁卯，以东海王冲为车骑将军，琅邪王岳为骠骑将军。兰陵人朱纵斩石季龙将郭祥，以彭城来降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和九年（公元334年），正月，凉州落下两颗陨石。任郭权为镇西将军、秦州刺史。二月丁卯日（二十三日），加封镇西大将军张骏为大将军。三月丁酉日（二十四日），会稽地震。夏四月，石弘的将领石季龙派石斌攻打郿地的郭权，攻陷了郿地。六月，李雄死，他兄长的儿子李班继承伪位。乙卯日（十三日），太尉、长沙公陶侃死。大旱，诏令太官撤掉御膳；简略刑法，抚恤孤寡，节俭费用。辛末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加封平西将军庾亮都督江、荆、益、梁、雍等六州诸军事。秋八月，大行求雨之祭。从五月不下雨直到本月。九月戊寅日（初八），散骑常侍、卫将军、江陵公陆晔死。冬十月，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掉李班而自立，李班的弟弟李玝与他的将领焦会、罗凯等都来投降。十一月，石季龙弑杀石弘，自立为天王。十二月丁卯日（二十八日），任东海王司马冲为车骑将军，琅邪王司马岳为骠骑将军。兰陵人朱纵斩杀了石季龙的将领郭祥，献彭城前来投降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咸康元年，春正月庚午朔，帝加元服，大赦，改元。增文武位一等，大酺三日，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米，人五斛。二月甲子，帝亲释奠。扬州诸郡饥，遣使振给。三月乙酉，幸司徒府。夏四月癸卯，石季龙寇历阳，加司徒王导大司马、假黄钺、都督征讨诸军事，以御之。癸丑，帝观兵于广莫门，分命诸将，遣将军刘仕救历阳，平西将军赵胤屯慈湖，龙骧将军路永戍牛渚，建武将军王允之戍芜湖。司空郗鉴使广陵相陈光帅众卫京师，贼退向襄阳。戊午，解严。石季龙将石遇寇中庐，南中郎将王国退保襄阳。秋八月，长沙、武陵大水。束帛征处士翟汤、郭翻。冬十月乙未朔，日有蚀之。是岁，大旱，会稽余姚尤甚，米斗五百价，人相卖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元年（公元335年），正月庚午朔日（初一），天子加冠，大赦天下，改变年号。文武百官增位一等，大宴饮三天，赐给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人米谷，每人五斛。二月甲子日（二十六日），天子亲自设爵于神前祭祀。扬州各郡大饥，派使者赈给。乙酉日（三月十七日），天子驾幸司徒府。夏四月癸卯日（初六），石季龙侵犯历阳，加封司徒王导为大司马、授予黄钺，督统征讨诸军事，以此抵御敌军。癸丑日（十六日），天子在广莫门前阅兵，分命诸将，派将军刘仕救援历阳，平西将军赵胤驻扎慈湖，龙骧将军路永戍守牛渚，建武将军王允之戍守芜湖。司空郗鉴派广陵相陈光率众保卫京师，贼兵撤退奔回襄阳。戊午日（二十一日），解除戒严。石季龙的将领石遇侵犯中庐，南中郎将王国退兵保卫襄阳。秋八月，长沙、武陵发大水。用束帛礼征召处士翟汤和郭翻。冬十月乙未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。这一年，天大旱，会稽、余姚地区特别厉害，一升米值五百钱，人们互相卖儿鬻女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辛巳，彗星见于奎。以吴国内史虞潭为卫将军。二月，算军用税米，空悬五十余万石，尚书谢褒已下免官。辛亥，立皇后杜氏，大赦，增文武位一等。庚申，高句骊遣使贡方物。三月，旱，诏太官减膳，免所旱郡县繇役。戊寅，大雩。夏四月丁巳，皇后见于太庙。雨雹。秋七月，扬州、会稽饥，开仓振给。冬十月，广州刺史邓岳遣督护王随击夜郎，新昌太守陶协击兴古，并克之。诏曰：“历观先代，莫不褒崇明祀，宾礼三恪。故杞、宋启土，光于周典；宗姬侯卫，垂美汉册。自顷丧乱，庶邦殄悴，周汉之后，绝而莫继。其祥求卫公、山阳公近属，有履行修明，可以继承其祀者，依旧典施行。”新作朱雀浮桁。十一月，遣建威将军司马勋安集汉中，为李期将李寿所败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二年（公元336年），正月辛巳日（十八），彗星在奎宿出现。任吴国内史虞潭为卫将军。二月，计算军队使用的税米，亏空五十余万石，尚书谢褒以下皆被免官。辛亥日（十九日），立杜氏为皇后，大赦天下，文武百官增位一等。庚申日（二十八日），高句骊派使臣进贡当地产物。三月，干旱，诏令太官削减御膳，免除受旱各郡县的徭役。戊寅日（十六日），大行求雨之祭。夏四月丁巳日（二十六日），皇后在太庙拜见。下冰雹。秋七月，扬州、会稽出现饥荒，官府开仓赈给。冬十月，广州刺史邓岳派督护王随攻击夜郎，新昌太守陶协攻击兴古，一并攻克。诏书说：“遍观前代，没有不褒扬尊崇祭祀礼仪，以宾客之礼对待三恪的。所以夏禹商纣的后代封为杞国、宋国，光耀于周朝典籍；周王室的后代姬姓封为卫侯，永垂汉朝史册。近来因丧乱，众邦困苦，周代、汉代的后代，绝灭而无继。要详细寻求卫公、山阳公的近属，如有能履行节操修治明德，可以继承宗祀的人，依照旧典施行。”在朱雀新建并船而成的浮桥。十一月，朝廷派遣建威将军司马勋去安抚汉中，被李期的将领李寿打败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辛卯，立太学。夏六月，旱。冬十一月丁卯，慕容皝自立为燕王。

　　四年，春二月，石季龙帅众七万，击段辽于辽西，辽奔于平岗。夏四月，李寿弑李期。僣即伪位，国号汉。石季龙为慕容皝所败，癸丑，加皝征北大将军。五月乙未，以司徒王导为太傅、都督中外诸军事；司空郗鉴为太尉，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。六月，改司徒为丞相，以太傅王导为之。秋八月丙午，分宁州置安州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三年（公元337年），春正月辛卯日（初四），建立太学。夏六月，天旱。冬十月丁卯日（十四日），慕容皝自立为燕王。

　　咸康四年（公元338年），二月，石季龙率七万兵众，在辽西进攻段辽，段辽逃到平岗。夏四月，李寿杀了李期，擅自越位称帝，立国号为汉。石季龙被慕容皝击败，癸丑日（初三），加封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。五月乙未日（十六日），任司徒王导为太傅，督统朝庭内外诸军事；任司空郗鉴为太尉，征西将军庾亮为司空。六月，把司徒之职改为丞相，以太傅王导担任。七月丙午日（二十八日），从宁州划分出安州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辛丑，大赦。三月乙丑，广州刺史邓岳伐蜀，建宁人孟彦执李寿将霍彪以降。夏四月辛未，征西将军庾亮遣参军赵松击巴郡、江阳，获石季龙将李闳、黄桓等。秋七月庚申，使持节、侍中、丞相、领扬州刺史、始兴公王导薨。辛酉，以护军将军何充录尚书事。八月壬午，复改丞相为司徒。辛酉，太尉、南昌公郗鉴薨。九月，石季龙将夔安、李农陷沔南，张貉陷邾城，因寇江夏、义阳，征虏将军毛宝、西阳太守樊俊、义阳太守郑进并死之。夔安等进围石城，竟陵太守李阳距战，破之，斩首五千余级。安乃退，遂略汉东，拥七千余家迁于幽冀。冬十二月丙戌，以骠骑将军、琅邪王岳为司徒。李寿将李奕寇巴东，守将劳扬战败，死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五年（公元339年），春正月辛丑日（二十五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二月乙丑日（二十日），广州刺史邓岳讨伐蜀地，建宁人孟彦捉住了李寿的将领霍彪来投降。夏四月辛未日（二十七日），征西将军庾亮派参军赵松攻击巴郡、江阳，俘虏石季龙的将领李闳、黄植等人。秋七月庚申日（十八日），使持节、侍中、丞相、领扬州刺史、始兴公王导去世。辛酉日（十九日），任命护军将军何充为录尚书事。八月壬午日（初十），又将丞相改名为司徒。辛酉日，太尉、南昌公郗鉴去世。九月，石季龙的将领夔安、李农攻陷沔南，张貉攻陷邾城，趁势侵犯江夏、义阳，征虏将军毛宝、西阳太守樊俊、义阳太守郑进全都战死。夔安等进而围攻石城，竟陵太守李阳拒敌作战，打败了他们，斩首五千余人。夔安这才撤退，于是侵略汉东，掳七千多户人家迁到幽州、冀州。冬十二月丙戍日（十六日），任骠骑将军、琅邪王司马岳为司徒。李寿的将领李奕侵犯巴东，守将劳扬战败而死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六年，春正月庚子，使持节、都督江豫益梁雍交广七州诸军事、司空、都亭侯庾亮薨。辛亥，以左光禄大夫陆玩为司空。二月，慕容皝及石季龙将石成战于辽西，败之，献捷于京师。庚辰，有星孛于太微。三月丁卯，大赦。以车骑将军、东海王冲为骠骑将军。李寿陷丹川，守将孟彦、刘齐、李秋皆死之。秋七月乙卯，初依中兴故事，朔望听政于东堂。冬十月，林邑献驯象。十一月癸卯，复琅邪，比汉丰沛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六年（公元340年），正月初一，使持节、都督江、豫、益、梁、雍、交、广七州诸军事、司空、都亭侯庾亮去世。辛亥日（十二日），任左光禄大夫陆玩为司空。二月，慕容皝与石季龙的将领石成在辽西交战，击败石成，向京师报捷。庚辰日（十一日），彗星出现在太微星座。三月丁卯日（二十九日），大赦天下。以车骑将军、东海王司马冲为骠骑将军。李寿攻陷丹川，守将孟彦、刘齐、李秋皆战死。秋七月乙卯日（十八日），开始依照中兴旧制，于朔望日（初一、十五）在东堂听政。冬十月，林邑献上驯服的大象。十一月癸卯日（初七），免除琅邪郡赋税徭役，与汉代的丰、沛二邑相同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七年，春二月甲子朔，日有蚀之，己卯，慕容皝遣使求假燕王章玺，许之。三月戊戌，杜皇后崩。夏四月丁卯。葬恭皇后于兴平陵。实编户，王公已下皆正土断白籍。秋八月辛酉，骠骑将军、东海王冲薨。九月，罢太仆官。冬十二月癸酉，司空、兴平伯陆玩薨。除乐府杂伎。罢安州。

　　八年，春正月己未朔，日有蚀之。乙丑，大赦。三月，初以武悼杨皇后配飨武帝庙。夏六月庚寅，帝不豫，诏曰：”朕以眇年，获嗣洪绪，托于王公之上，于兹十有八年。未能阐融政道。翦除逋昆，夙夜战兢，匪遑宁处。今遘疾殆不兴，是用震悼于厥心。千龄眇眇，未堪艰难。司徒、琅邪王岳，亲则母弟，体则仁长，君人之风，允塞时望。肆尔王公卿士，其辅之！以祗奉祖宗明祀，协和内外，允执其中。呜呼，敬之哉！无坠祖宗之显命。“壬辰，引武陵王晞、会稽王昱、中书监庾冰、中书令何充、尚书令诸葛恢并受顾命。癸巳，帝崩于西堂，时年二十二，葬兴平陵，庙号显宗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咸康七年（公元341年），二月甲子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。己卯日（十六日），慕容皓派遣使者请求暂借燕王的印玺，朝廷同意了。三月戊戌日（初五），杜皇后死。四月丁卯日（初五），把恭皇后葬在兴平陵。核实编户人口，王公以下都实行侨居户口编入所在郡县并予以专门登记。秋八月辛酉日（初一），骠骑将军、东海王司马冲去世。九月，罢免太仆官职。冬十二月癸酉日（十四），司空、兴平伯爵陆玩去世。取消乐府杂伎。废除安州。

　　咸康八年（公元342年），春正月己未朔日（初一），有日蚀。乙丑日（初七），大赦天下。三月，开始以武悼杨皇后配享武帝庙。夏六月庚寅日（初五），天子身体不适，下诏说：“我从幼年时起继承洪业，托身于王公之上，到今一十八年。未能开创和睦的政道，翦灭灾祸，日夜战战兢兢，来不及安居。现在遭遇疾病，恐不能康复，因此内心十分惊悸悲痛。千岁遥远，不能忍受其艰难。司徒、琅邪王司马岳，按亲疏关系则是同母之弟，仁德长厚，有人君之风，盛享当时的声望。你们各位王公卿士，要辅佐他！以供奉祖宗明祀，协和朝廷内外，言行符合中正之道。唉！要恭敬啊！不要毁坠祖宗的美好命令。”壬辰日（初六），引进武陵王司马晞、会稽王司马昱、中书监庾冰、中书令何充、尚书令诸葛恢，一并接受遗命。癸巳日（初七），天子在西堂驾崩，享年二十二岁，葬在兴平陵，庙号“显宗”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帝少而聪敏，有成人之量。南顿王宗之诛也，帝不之知，及苏峻平，问庾亮曰：“常日白头公何在？”亮对以谋反伏诛。帝泣谓亮曰：“舅言人作贼，便杀之，人言舅作贼，复若何？”亮惧，变色。庾怿尝送酒于江州刺史王允之，允之与犬，犬毙，惧而表之。帝怒曰：”大舅已乱天下，小舅复欲尔邪？“怿闻，饮药而死。然少为舅氏所制，不亲庶政。及长，颇留心万机，务在简约。常欲于后园作射堂，计用四十金，以劳费乃止。雄武之度，虽有愧于前王；恭俭之德，足追踪于住烈矣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成帝年幼时聪明，有成人的器量。南顿王司马宗伏诛时，成帝不知道，等苏峻谋反平息之后，成帝问庾亮道：“往日那个白头公在哪里？”庾亮回答说因谋反被杀。成帝对庾亮哭着说：“舅舅说别人作贼，就把他杀了，别人如果说舅舅作贼，又该怎么办？”庾亮害怕得连脸都变了色。庾怿曾经给江州刺史王允之送酒，允之给了狗，狗被毒死，恐惧地上表奏明。成帝大怒道：“大舅已经祸乱天下，小舅又如此吗？”庾怿听说后饮药而死。然而年少被舅舅限制，不能亲理各种政事。等到年长后，很留心国家大事，力求简约。曾经想在后园作一个射堂，计算要用四十金，因耗费财物而作罢。成帝雄壮威武的器度，虽然比不上前代帝王；但恭敬节俭的美德，就足以追踪前代英烈了。


　　◎晋康帝〔司马岳 322年—344年〕

　　康皇帝讳岳，字世同，成帝母弟也。咸和元年封吴王，二年徙封琅邪王；九年拜散骑常侍，加骠骑将军，咸康五年迁侍中、司徒。八年六月庚寅，成帝不豫，诏以琅邪王为嗣。癸巳，成帝崩。甲午，即皇帝位，大赦。诸屯戍文武及二千石官长，不得辄离所局而来奔赴。己亥，封成帝子丕为琅邪王，奕为东海王。时帝谅阴不言，委政于庾冰、何充。秋七月丙辰，葬成皇帝于兴平陵。帝亲奉奠于西阶，既发引，徒行至阊阖门，升素舆，至于陵所。己未，以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。八月辛丑，彭城王纮薨。以江州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。九月，诏琅邪国及府史进位各有差。冬十月甲午，卫将军王允之卒。十二月，增文武位二等。壬子，立皇后褚氏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康皇帝，名司马岳，字世同，是成帝的同母之弟。咸和元年封为吴王，二年追封为琅邪王；咸和九年，拜为散骑常侍，加升骠骑将军；咸康五年，升任侍中、司徒。

　　咸康八年，六月庚寅日，成帝身体不适，颁诏以琅邪王为继承人。癸巳日，成帝去世。甲午日，康帝即位，大郝天下。在各地屯兵驻守的文武将领和地方郡守官长，不可擅离职守前来奔丧。己亥日，封成帝儿子司马丕为琅邪王，马马奕为东海王。当时康帝正处居丧期间不能多言，委托庾冰、何充处理政务。秋七月丙辰日，把成皇帝安葬在兴平陵。康帝亲自在西阶祭奠，灵车启行后，康帝徒步至阊阖门，登上挂素车舆，直到陵园。己未日，以中书令何充为骠骑将军。八月辛丑日，彭城王司马纮去世。任江洲刺史王允之为卫将军。九月，诏令琅邪国及府吏增进官位各有等级不同。冬十月甲午日，卫将军王允之去世。十二月，文官武将增位二等。壬子日，立褚氏为皇后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建元元年，春正月，改元，振恤鳏寡孤独。三月，以中书监庾冰为车骑将军。夏四月，益州刺史周抚、西阳太守曹据伐李寿，败其将恒于江阳。五月，旱。六月壬午，又以束帛征处士寻阳翟汤、会稽虞喜。有司奏，成帝崩一周，请改素服，御进膳如旧。壬寅，诏曰：“礼之降杀，因时而寝兴，诚无常矣。至于君亲相准，名教之重，莫之改也。权制之作，盖出近代，虽曰适事，实弊薄之始。先王崇之，后世犹怠，而况因循，又从轻降，义弗可矣。”石季龙帅众伐慕容皝，皝大败之。

　　秋七月，石季龙将戴开帅众来降。丁巳，诏曰：“慕容皝摧殄羯寇，乃云死没八万余人，将是其天亡之始也。中原之事，宜加筹量。且戴开已帅部党归顺，宜见慰劳。其遣使诣安西、骠骑，咨谋诸军事。”以辅国将军、琅邪内史桓温为前锋小督，假节，帅众入临淮，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讨大都督，迁镇襄阳。庚申，晋陵、吴郡灾。八月，李寿死，子势嗣伪位。石季龙使其将刘宁攻陷狄道。冬十月辛巳，以车骑将军庾冰都督荆江司雍益梁六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，以骠骑将军何充为中书监、都督扬豫二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，辅政。以琅邪内史桓温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、徐州刺史，褚裒为卫将军、领中书令。十一月己巳，大赦。十二月，石季龙侵张骏，骏使其将军谢艾拒之，大战于河西，季龙败绩。十二月，高句骊遣使朝献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元元年（公元343年），春正月，改年号，振济鳏寡孤独。三月，任命中书监庾冰为车骑将军。夏四月，益州刺史周抚、西阳太守曹据讨伐李寿，在江阳打败了李寿部将李恒。五月，天旱。六月壬午日，又以束帛为礼征召处士寻阳人翟汤、会稽人虞喜。有关部门奏报，成帝去世已有一周，请改去素服，皇宫进膳如同往常。壬寅日，下诏称：“礼仪的降减，因时而兴，实无常规。至于君主遵守的准则，是正名实份的礼教核心，无人可以改变。权宜之制，大概出自近代，虽说适合，其实是轻视败坏礼教的开端。先王尊崇的事，后世尚有懈怠，何况因循守旧，又从轻边减，这是在义理上所不允许的。”石季龙带领士兵进攻慕容皝，幕容皝打败了他们。

　　秋七月，石季龙部将戴开帅众来降。丁巳日，颁诏：“慕容皝摧毁羯寇，称死者有八万余人，这大概是上天灭亡羯族的开始。中原之事，应多加筹划。再者戴开已率部下归顺，应受到慰劳。请派人到安西将军、骠骑将军那里，商议各方面军事。”以辅国将军、琅邪内史桓温为前锋小督，授以符节，率领士众进入临淮。安西将军庾翼任征讨大都督，移守襄阳。庚申日，晋陵、吴郡出现灾情。八月，李寿死了，其子李势继承其伪位。石季龙派部将刘宁攻陷狄道。

　　冬十月辛巳日，以车骑将军庾冰都督荆、江、司、雍、益、梁六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，任骠骑将军何充为中书监、都督扬、豫二州诸军事、扬州刺史、录尚书事，辅佐朝政。任琅邪内史桓温都督青、徐、兖三州诸军事、徐州刺史，褚裒任卫将军、并中书令。十一月己巳日，大赦。十二月，石季龙侵犯张骏，张骏派其将军谢艾抵抗，在河西激战，季龙兵败。十二月，高句骊遣派使使者朝贡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，张骏遣其将和驎、谢艾讨南羌于阗和，大破之。二月，慕容皝及鲜卑帅宇文归战于昌黎，归众大败，奔于漠北。四月，张骏将张瓘败石季龙将王擢于三交城。秋八月丙子，进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西将军。庚辰，持节、都督司雍梁三州诸军事、梁州刺史、平北将军、竟陵公桓宣卒。丁巳，以卫将军褚裒为特进、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、兖州刺史，镇金城。九月，巴东太守杨谦击李势将申阳，走之，获其将乐高。丙申，立皇子聃为皇太子。戊戌，帝崩于式乾殿。时年二十三，葬崇平陵。

　　初，成帝有疾，中书令庾冰自以舅氏当朝，权侔人主，恐异世之后，戚属将疏，乃言国有强敌，宜立长君，遂以帝为嗣，制度年号，再兴中朝，因改元曰建元。或谓冰曰：“郭璞谶云‘立始之际丘山倾’，立者，建也；始者，元也；丘山，讳也。”冰瞿然，既而叹曰：“如有吉凶，岂改易所能救乎？”至是果验云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元二年（公元344年），春正月，张骏遣其将和驎、谢艾到阗和讨伐南羌，大胜。二月，慕容皝同鲜卑之帅宇文归在昌黎交战，宇文归部大败，逃往漠北。四月，张骏部将张瓘于三交城打败石季龙部将王擢。秋八月丙子日，进升安西将军庾翼为征西将军。庚辰日，持节、都督司、雍、梁三州诸军事、梁州刺史、平北将军、竟陵公桓宣去世。闰八月丁巳日，以卫将军褚裒为特进、都督徐、兖二州诸军事、兖州刺史，镇金城。九月，巴东太守杨谦攻打李势部将申阳，李势军败逃，抓到了他的将领乐高。丙申日，立皇子司马聃为皇太子。戊戌日，康帝于式乾殿去世。当年二十三岁，葬在崇平陵。

　　当初，成帝身患疾病，中书令庾冰自以娘舅的身份执掌大权，权势与皇帝不相上下，担心更换朝代之后，亲戚关系将会疏远，便称国家面临强敌，应立年龄稍大的君主，于是立康帝为继承人，制定年号，再使朝政中兴，因而改年号为“建元”。有人对庚冰说：“郭璞谶书预言‘立始之际丘山倾’。‘立’为‘建’，‘始’为‘元’，‘丘山’为帝之名讳。”庚冰很惊讶，接着感叹道：“如果有吉凶，岂是改年号所能挽救的？”至此果然应验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肆虐滔天，岂伊朝夕。若乃详刑不怨，庶情犹仰，又可以见逆顺之机焉。成帝因削弱之资，守江淮之地，政出渭阳，声乖威服。凶徒既纵，神器阽危，京华无敖之资，宫室类咸阳之火。桀犬吠尧，封狐嗣乱，方诸后羿，曷若斯之甚也。反我皇驾，不有晋文之师，系于苞桑，且赖陶公之力。古之侯服，不幸臣家，天子宣游，则避宫北面，闻诸遗策，用为恒范。显宗于王导之门，敛衣前拜，岂鲁公受玉之卑乎！〔〖按〗见《反经·察相》：邾隐公来朝，执玉高，其容仰；鲁公受其玉卑，其容俯。子贡曰：“以礼观之，二君皆有死亡焉。高仰，骄也；卑俯，替也。”〕帝亦克俭于躬，庶能激扬流弊者也。

　　赞曰：惟皇夙表，余舅为毗。勤于致寇，拙于行师。火及君屋，兵缠帝帷。石头之驾，海内含悲。康后天资，居哀礼缛。坠典方兴，降龄奚促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肆虐滔天，岂是始于朝夕之间。如若断狱审慎而无人怨恨，众心尚存敬仰，又可以由此得见逆顺之势了。成帝凭着衰弱的实力，守江淮之地，政令出自舅氏，不能以威力慑服海内。凶徒已被放纵，社稷濒危，京城没有敖庾那样的财富，宫室毁坏如同咸阳那般火焚。桀犬吠尧，恶人如封狐作乱，与后羿时的事相比，哪有如此严重。迎回皇帝车驾，没有晋文公有那样的军队；国家根基得以稳固，还须靠陶公助力。古代王侯，不驾临臣家；天子出游四方，则避开宫室，面北而坐，听从前人遗留的方略，用作长久的典范。显宗于王导门下，整衣前拜，岂不是鲁公接受宝玉时那般卑微表现吗！皇帝如能躬行俭约，或许能扫除掉流行于当下的弊端。

　　赞曰：皇帝经常表示，舅氏为我辅佐。勤于招致寇虏，拙于出师反击。烈火殃及皇宫，兵戈困住皇帝居室。石头城成帝去世，海内同含悲心。康帝以天之助，居哀犹以繁礼。遣业方将再兴，辞世何其仓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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