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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五 帝纪第五　晋怀帝 晋愍帝

　　◎晋怀帝〔司马炽 284年—313年〕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孝怀皇帝讳炽，字丰度，武帝第二十五子也。太熙元年，封豫章郡王。属孝惠之时，宗室构祸，帝冲素自守，门绝宾游，不交世事，专玩史籍，有誉于时。初拜散骑常侍，及赵王伦篡，见收。伦败，为射声校尉。累迁车骑大将军、都督青州诸军事。未之镇。永兴元年，改授镇北大将军、都督邺城守诸军事。十二月丁亥，立为皇太弟。帝以清河王覃本太子也，惧不敢当。典书令庐陵脩肃曰：”二相经营王室，志宁社稷，储贰之重，宜归时望，亲贤之举，非大王而谁？清河幼弱，未允众心，是以既升东宫，复赞藩国。今乘舆播越，二宫久旷，常恐氐羌饮马于泾川，蚁众控弦于霸水。宜及吉辰，时登储副，上翼大驾，早宁东京，下允黔首喁喁之望。“帝曰：”卿，吾之宋昌也！“乃从之。

　　光熙元年十一月庚午，孝惠帝崩。羊皇后以于太弟为嫂，不得为太后，催清河王覃入，已至尚书閤，侍中华混等急召太弟。癸酉，即皇帝位，大赦，尊皇后羊氏为惠皇后，居弘训宫，追尊所生太妃王氏为皇太后，立妃梁氏为皇后。十二月壬午朔，日有蚀之。己亥，封彭城王植子融为乐城县王。南阳王模杀河间王颙于雍谷。辛丑，以中书监温羡为司徒，尚书左仆射王衍为司空。己酉，葬孝惠皇帝于太阳陵。李雄别帅李离寇梁州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孝怀皇帝名炽，字丰度，是武帝的第二十五个儿子。太熙元年被封为豫章郡王。当惠帝在位的时候，皇室成员交相作乱，皇帝平淡自守，闭门谢客，不问世事，专心研究历史典籍，在当时很有声誉。起初担任散骑常侍，到了赵王司马俭篡取帝位时，曾被监禁。司马伦失败后，担任射声校尉。逐渐升任车骑大将军、都督青州诸军事，但没有到镇所去。永兴元年，改任镇北大将军、都督邺城守诸军事。十二月丁亥，立为皇太弟。皇帝认为清河王司马覃本是太子，因此感到恐惧而不敢承当。典书令庐陵人脩肃说：“二相管理王室事务，志在安定社稷，皇储地位重要，应该让众望所归的人担当，要推举贤人，除了大王还有谁呢？清河王幼小稚弱，不称众人的心，因此已经进了东宫，又回封国当清河王。如今皇上颠沛流离，二宫长久无人，常常担心氐人、羌人攻掠到泾川，蝼蚁之众来霸水进行军事控制。理应趁吉日良辰，及时登上储君之位，上可以辅佐皇帝，早日平定东京，下可以满足百姓们诚恳急切的愿望。”怀帝说：“卿真是我的宋昌啊！”于是就听从了脩肃的意见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永嘉元年，春正月癸丑朔，大赦，改元，除三族刑。以太傅、东海王越辅政，杀御史中丞诸葛玫。二月辛巳，东莱人王弥起兵反，寇青、徐二州，长广太守宋罴、东牟太守庞伉并遇害。三月己未朔，平东将军周馥斩送陈敏首。丁卯，改葬武悼杨皇后。庚午，立豫章王诠为皇太子。辛未，大赦。庚辰，东海王越出镇许昌。以征东将军、高密王简为征南大将军、都督荆州诸军事，镇襄阳；改封安北将军、东燕王腾为新蔡王、都督司冀二州诸军事，镇邺；以征南将军、南阳王模为征西大将军、都督秦、雍、梁、益四州诸军事，镇长安。并州诸郡为刘元海所陷，刺史刘琨独保晋阳。夏五月，马牧帅汲桑聚众反，败魏郡太守冯嵩，遂陷邺城，害新蔡王腾。烧邺宫，火旬日不灭。又杀前幽州刺史石鲜于乐陵，入掠平原，山阳公刘秋遇害。洛阳步广里地陷，有二鹅出，色苍者冲天，白者不能飞。建宁郡夷攻陷宁州，死者三千余人。秋七月己酉朔，东海王越进屯官渡，以讨汲桑。己未，以平东将军、琅邪王睿为安东将军、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、假节，镇建邺。八月己卯朔，抚军将军苟晞败汲桑于邺。甲辰，曲赦幽、并、司、冀、兖、豫等六州。分荆州、江州八郡为湘州。九月戊申，苟晞又破汲桑，陷其九垒。辛亥，有大星如日，小者如斗，自西方流于东北，天尽赤，俄有声如雷。始修“千金堨”于许昌以通运。〔〖按〗千金堨，又称千金堰，水利工程，在今河南洛阳市东北。〕冬十一月戊申朔，日有蚀之。甲寅，以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，镇邺。十二月戊寅，并州人田兰、薄盛等斩汲桑于乐陵。甲午，以前太傅刘寔为太尉。庚子，以光禄大夫、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。东海王越矫诏囚清河王覃于金墉城。癸卯，越自为丞相。以抚军将军苟晞为征东大将军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元年（公元307年），春正月癸丑朔日，大赦天下，改年号，废除诛连三族的刑罚。让太傅、东海王司马越辅佐朝政，杀了御史中丞诸葛玫。二月辛巳，东莱人王弥起兵谋反，侵扰青、徐两州，长广太守宋罢、东牟太守庞伉一并被杀害。三月己未朔日，平东将军周馥斩了陈敏的首级送来。丁卯，将武悼杨皇后改葬。庚午，立豫章王司马诠为皇太子。辛未，大赦天下。庚辰，东海王司马越出京镇守许昌。任命征东将军、高密王司马简为征南大将军、督统荆州一切军事，镇守襄阳；改封安北将军、东燕王司马腾为新蔡王、督统司冀二州一切军事，镇守邺城；任命征南将军、南阳王司马模为征西大将军、督统秦、雍、梁、益四州一切军事，镇守长安。并州各郡被刘元海攻陷，只有晋阳被刺史刘琨守住。夏五月，马牧帅汲桑聚众谋反，打败魏郡太守冯嵩，接着攻陷邺城，杀害新蔡王司马腾。焚烧邺宫，大火十天不灭。又在乐陵杀了前幽州刺史石鲜，进入平原抢掠，山阳公刘秋被害。洛阳步广里一带地面沉陷，有两只鹅冒出来，苍色的冲天而去，白色的不能飞。建宁郡的夷人攻陷宁州城，死了三千多人。秋季七月己酉朔日，东海王司马越进驻官渡，准备讨伐汲桑。己未日，任命平东将军、琅邪王司马睿为安东将军，督统扬州江南一切军事、代持节、镇守建邺。八月己卯朔日，抚军将军苟晞在邺城打败汲桑。甲辰日，特赦幽、并、司、冀、兖、豫等六州。分出荆州、江州中的八个郡为湘州。九月戊申，苟晞又打败汲桑，攻下他的九座营垒。辛亥，有大星像太阳，小的像斗，从西方流向东北，天空全红了，随后有声响像雷鸣。开始在许昌修建“千金堨”水利工程，以方便运输。冬十一月戊申初一，有日食。甲寅，任命尚书右仆射和郁为征北将军，镇守邺城。十二月戊寅，并州人田兰、薄盛等在乐陵斩杀了汲桑。甲午日，任命前太傅刘寔为太尉。庚子，任命光禄大夫、延陵公高光为尚书令。东海王司马越假传诏书，将清河王司马覃囚禁在金墉城。癸卯日，司马越自命为丞相。任命抚军将军苟晞为征东大将军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丙子朔，日有蚀之。丁未，大赦。二月辛卯，清河王覃为东海王越所害。庚子，石勒寇常山，安北将军王浚讨破之。三月，东海王越镇鄄城。刘元海侵汲郡，略有顿丘、河内之地。王弥寇青、徐、兖、豫四州。夏四月丁亥，入许昌，诸郡守将皆奔走。五月甲子，弥遂寇洛阳，司徒王衍帅众御之，弥退走。秋七月甲辰，刘元海寇平阳，太守宋抽奔京师，河东太守路述力战，死之。八月丁亥，东海王越自鄄城迁屯于濮阳。九月，石勒寇赵郡，征北将军和郁自邺奔于卫国。冬十月甲戌，刘元海僣帝号于平阳，仍称汉。十一月乙巳，尚书令高光卒；丁卯，以太子少傅荀藩为尚书令。己酉，石勒寇邺，魏郡太守王粹战败，死之。十二月辛未朔，大赦。立长沙王乂子硕为长沙王，尠为临淮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二年（公元308年），春正月丙午朔（初一），有日食。丁未，大赦天下。二月辛卯，清河王司马覃被东海王司马越杀害。庚子日，石勒侵犯常山，安北将军王浚讨伐打败了他。三月，东海王司马越镇守鄄城。刘元海侵入汲、郡一带，攻占顿丘、河内之地。王弥侵犯青、徐、兖、豫四州。夏四月丁亥，进入许昌，各郡驻守的将领全都逃跑了。五月甲子日，王弥接着侵犯洛阳，司徒王衍率部众抵御，王弥退走。秋七月甲辰日，刘元海侵扰平阳，太守宋抽逃往京城，河东太守路述力战，死于战中。八月丁亥，东海王司马越从鄄城移驻到濮阳。九月，石勒侵犯赵郡，征北将军和郁从邺城奔逃到卫国。冬十月甲戌日，刘元海在平阳擅称帝号，仍称为“汉”。十一月乙巳，尚书令高光去世；丁卯，任命太子少傅荀藩为尚书令。己酉，石勒侵犯邺城，魏郡太守王粹战败，死于战中。十二月辛未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。立长沙王司马乂的儿子司马硕为长沙王，司马尠为临淮王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甲午，彭城王释薨。三月戊申，征南大将军、高密王简薨。以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、都尉荆湘交广等四州诸军事，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。丁巳，东海王越归京师。乙丑，勒兵入宫，于帝侧收近臣中书令缪播、帝舅王延等十余人，并害之。丙寅，曲赦河南郡。丁卯，太尉刘寔请老，以司徒王衍为太尉。东海王越领司徒。刘元海冠黎阳，遣车骑将军王堪击之，王师败绩于延津，死者三万余人。大旱，江、汉、河、洛皆竭，可涉。夏四月，左积弩将军朱诞叛奔于刘元海。石勒攻陷冀州郡县百余壁。秋七月戊辰，当阳地裂三所，各广三丈，长三百余步。辛未，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汉后，诳诱羌戎，僣帝号于马兰山。支胡五斗叟、郝索聚众数千为乱，屯新丰，与芒荡合党。刘元海遣子聪及王弥寇上党，围壶关。并州刺史刘琨使兵救之，为聪所败。淮南内史王旷、将军施融、曹超及聪战，又败，超、融死之。上党太守庞淳以郡降贼。九月丙寅，刘聪围浚仪，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之。丁丑，王师败绩。东海王越人保京城。聪至西明门，越御之，战于宣阳门外，大破之。石勒寇常山，安北将军王浚使鲜卑骑救之，大破勒于飞龙山。征西大将军、南阳王模使其将淳于定破刘芒荡、五斗叟，并斩之。使车骑将军王堪、平北将军曹武讨刘聪，王师败绩，堪奔还京师。李雄别帅罗羡以梓潼归顺。刘聪攻洛阳西明门，不克。宜都夷道山崩，荆、湘二州地震。冬十一月，石勒陷长乐，安北将军王斌遇害。因屠黎阳。乞活帅李惲、薄盛等帅众救京师，聪退走。惲等又破王弥于新汲。十二月乙亥，夜有白气如带，自地升天，南北各二丈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三年（公元309年），春正月甲午，彭城王司马释去世。三月戊申日，征南大将军、高密王司马简去世。任命尚书左仆射山简为征南将军、督统荆、湘、奎、庐等四州一切军事，任命司隶校尉刘暾为尚书左仆射。丁巳日，东海王司马越回到京城。乙丑日，率兵进入皇宫，从皇帝身边捉走亲近大臣中书令缪播、帝舅父王延等十多人，全部杀害。丙寅日，特赦河南郡。丁卯，太尉刘寔请求退休，任命司徒王衍为太尉。东海王司马越兼任司徒。刘元海侵犯黎阳，派遣车骑将军王堪去攻打他，王堪的部队在延津大败，死了三万多人。天大旱，长江、汉水、黄河、洛水都已枯竭，可以涉水过去。夏四月，左积弩将军朱诞叛逃刘元海处。石勒攻占冀州各郡县中的一百多处营垒。秋七月戊辰，当阳一带地面裂开三处，各宽三丈，长三百多步。辛未，平阳人刘芒荡自称是汉皇室后裔，诱骗羌戎部落的人，在马兰山擅称帝号。支胡的五斗叟、郝索聚集数千人作乱，驻在新丰，和芒荡结党联合。刘元海派儿子刘聪和王弥一起侵犯上党，围困壶关。并州刺史刘琨出兵救援，被刘聪打败。淮南内史王旷、将军施融、曹超和刘聪交战，又被打败，曹超、施融战死。上党太守庞淳以郡城投降于叛贼。九月丙寅，刘聪围攻浚仪，派遣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。丁丑日，官军大败。东海王司马越来保卫京城。刘聪打到西明门，东海王司马越进行抵御，在宣阳门外交战，大败刘聪。石勒侵犯常山，安北将军王浚让鲜卑骑兵救援，在飞龙山大败石勒。征西大将军、南阳王司马模派他的部将淳于定打败刘芒荡、五斗叟，把他们都杀了。派车骑将军王堪、平北将军曹武讨伐刘聪，官军大败，王堪逃回京城。李雄的副帅罗羡以梓潼来归顺。刘聪攻打洛阳西明门，没有成功。宜都夷道发生山崩，荆、湘两个州地震。冬十一月，石勒攻陷长乐，安北将军王斌遇害，随后在黎阳大肆屠杀。难民首领李惲、薄盛等率领众人援救京城，刘聪退兵逃走。李惲等又在新汲打败王弥。十二月乙亥，夜间有白气像带子一样，从地面升向天空，南北各有两丈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正月乙丑朔，大赦。二月，石勒袭鄄城，兖州刺史袁孚战败，为其部下所害。勒又袭白马，车骑将军王堪死之。李雄将文硕杀雄大将军李国，以巴西归顺。戊午，吴兴人钱璯反，自称平西将军。三月，丞相仓曹属周玘帅乡人讨璯，斩之。夏四月，大水。将军祁弘破刘元海将刘灵曜于广宗。李雄陷梓潼。兖州地震。五月，石勒寇汲郡，执太守胡宠，遂南济河，荥阳太守裴纯奔建邺。大风折木。地震。幽、并、司、冀、秦、雍等六州大蝗，食草木，牛马毛皆尽。六月，刘元海死，其子和嗣伪位，和弟聪杀和而自立。秋七月，刘聪从弟曜及其将石勒围怀，诏征虏将军宋抽救之，为曜所败，抽死之。九月，河内人乐仰执太守裴整叛，降于石勒。徐州监军王隆自下邳弃军奔于周馥。雍州人王如举兵反于宛，杀害令长，自号大将军、司雍二州牧，大掠汉沔。新平人庞寔、冯翊人严嶷、京兆人侯脱等各起兵应之。征南将军山简、荆州刺史王澄、南中郎将杜蕤并遣兵援京师，及如战于宛，诸军皆大败；王澄独以众进至沶口，众溃而归。冬十月辛卯，昼昏，至于庚子。大星西南坠，有声。壬寅，石勒围仓垣，陈留内史王赞击败之，勒走河北。壬子，以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，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。京师饥。东海王越羽檄征天下兵，帝谓使者曰：”为我语诸征镇，若今日，尚可救，后则无逮矣。“时莫有至者。石勒陷襄城，太守崔旷遇害，遂至宛。王浚遣鲜卑文鸯帅骑救之，勒退。浚又遣别将王申始讨勒于汶石津，大破之。十一月甲戌，东海王越帅众出许昌，以行台自随。〔〖按〗行台：魏晋时期一种临时主持朝廷政务的移动机构，或称移动朝廷。〕宫省无复守卫，荒馑日甚，殿内死人交横；府寺营署并掘堑自守，盗贼公行，桴鼓之音不绝。越军次项，自领豫州牧，以太尉王衍为军司。丁丑，流氐隗伯等袭宜都，太守嵇晞奔建邺。王申始攻刘曜、王弥于瓶垒，破之。镇东将军周馥表迎大驾迁都寿阳，越使裴硕讨馥，为馥所败，走保东城，请救于琅邪王睿。襄阳大疫，死者三千余人。加凉州刺史张轨安西将军。十二月，征东大将军苟晞攻王弥别帅曹嶷，破之。乙酉，平阳人李洪帅流人入定陵作乱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四年（公元310年），春正月乙丑日（初一），大赦天下。二月，石勒袭击鄄城，兖州刺史袁孚战败，被他的部下杀害。石勒又袭击白马地区，车骑将军王堪战死。李雄的部将文硕杀死李雄的大将军李国，以巴西来归顺。戊午日，吴兴人钱璯反叛，自称为平西将军。三月，丞相仓曹属周圮率领乡人讨伐钱钱璯，杀了他。夏四月，发洪水。将军祁弘在广宗打败刘元海的部将刘灵曜。李雄攻陷梓潼。兖州发生地震。五月，石勒侵犯汲郡，捉住太守胡宠，接着向南渡过黄河，荣阳太守裴纯逃奔建邺。大风吹折树木。地震。幽、并、司、冀、秦、雍等六州蝗虫成灾，草木、牛马的毛全被吃光。六月，刘元海死，他的儿子刘和接任伪皇帝位，刘和的弟弟刘聪谋杀了刘和而自立为伪皇帝。秋七月，刘聪的从弟刘曜和他的部将石勒围攻怀县，下诏让征虏将军宋抽去援救，被刘曜打败，宋抽战死。九月，河内人乐仰捉住太守裴整而反叛，投降了石勒。徐州监军王隆从下邳抛弃军队逃到周馥那里。雍州人王如首先起兵在宛城谋反，杀害地方长官，自称大将军、司雍（司州、雍州）二州牧，大肆抢掠汉沔地区。新平人庞寔、冯翊人严嶷、京兆人侯脱等，各自起兵响应他。征南将军山简、荆州刺史王澄、南中郎将杜蕤都派兵援救京城，和王如在宛城交战，各军全都大败；仅有王澄率部进驻到沶口，因部众溃散而返回。冬十月辛卯日，白昼昏暗，一直持续十天到庚子日。有大星往西南方向坠落，有响声。壬寅日，石勒围攻仓垣，陈留内史王赞打败了他，石勒逃往黄河以北。壬子日，任命骠骑将军王浚为司空，任命平北将军刘琨为平北大将军。京城饥荒。东海王司马越用羽毛檄书紧急征召天下军队，皇帝对使者们说：“替我告知各位征战、镇守的将军，如果今日发兵，还可以救我们，再迟就来不及了。”当时没有一个将军来救的。石勒攻陷襄城，太守崔旷被杀，接着攻到宛城。王浚派遣鲜卑人文鸯率领骑兵去救援那里，石勒退兵。王浚又派遣部将王申始在汶石津讨伐石勒，大败石勒。十一月甲戌，东海王司马越率领部众离开许昌，让行台跟随自己。宫廷官署不再有守卫，荒灾饥馑一天天严重，殿里的死人交错横陈；府寺营署等都挖掘堑壕来自我防守，盗贼公然活动，报警的鼓音不绝于耳。东海王司马越的部队驻扎在项城，自己兼任豫州牧，让太尉王衍担任军司一职。丁丑日，流窜的氐人隗伯等袭击宜都，太守嵇晞逃奔建邺。王申始进攻刘曜、王弥于瓶垒，打败了他们。镇东将军周馥上表，要迎接皇帝迁都到寿阳，东海王司马越派裴硕讨伐周馥，被周馥打败，逃往东城防守，向琅邪王司马睿求救。襄阳发生大瘟疫，死的有三千多人。加凉州刺史张轨为安西将军。十二月，征东大将军苟晞进攻王弥副将曹嶷，打败了他。乙酉，平阳人李洪率领流民进入定陵作乱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，帝密诏苟晞讨东海王越。壬申，晞为曹嶷所破。乙未，越遣从事中郎将杨瑁、徐州刺史裴盾共击晞。癸酉，石勒入江夏，太守杨珉奔于武昌。乙亥，李雄攻陷涪城，梓潼太守谯登遇害。湘州流人杜弢据长沙反。戊寅，安东将军、琅邪王睿使将军甘卓攻镇东将军周馥于寿春，馥众溃。庚辰，太保、平原王干薨。二月，石勒寇汝南，汝南王祐奔建邺。三月戊午，诏下东海王越罪状，告方镇讨之。以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。丙子，东海王越薨。四月戊子，石勒追东海王越丧，及于东郡，将军钱端战死，军溃，太尉王衍、吏部尚书刘望、廷尉诸葛铨、尚书郑豫、武陵王澹等皆遇害，王公已下死者十余万人。东海世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寻又没于石勒。贼王桑、冷道陷徐州，刺史裴盾遇害。桑遂济淮，至于历阳。五月，益州流人汝班、梁州流人蹇抚作乱于湘州，虏刺史苟眺，南破零、桂诸郡，东掠武昌，安城太守郭察、劭陵太守郑融、衡阳内史滕育并遇害。进司空王浚为大司马，征西大将军、南阳王模为太尉，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，尚书令荀藩为司空，安东将军、琅邪王睿为镇东大将军。东海王越之出也，使河南尹潘滔居守。大将军苟晞表迁都仓垣，帝将从之，诸大臣畏滔，不敢奉诏，且宫中及黄门恋资财，不欲出。至是饥甚，人相食，百官流亡者十八九。帝召群臣会议，将行而警卫不备。帝抚手叹曰：”如何会无车舆！“乃使司徒傅祗出诣河阴，修舟楫，为水行之备。朝士数人导从。帝步出西掖门。至铜驰街，为盗所掠，不得进而还。六月癸未，刘曜、王弥、石勒同寇洛川，王师频为贼所败，死者甚众。庚寅，司空荀藩、光禄大夫荀组奔轘辕，太子左率温几夜开广莫门奔小平津。丁酉、刘曜、王弥入京师。帝开华林园门，出河阴藕池，欲幸长安，为曜等所追及。曜等遂焚烧宫庙，逼辱妃后，吴王晏、竟陵王楙、尚书左仆射和郁、右仆射曹馥、尚书闾丘冲、袁粲、王绲、河南尹刘默等皆遇害，百官士庶死者三万余人。帝蒙尘于平阳，刘聪以帝为会稽公。荀藩移檄州镇，以琅邪王为盟主。豫章王端东奔苟晞，晞立为皇太子，自领尚书令，具置官属，保梁国之蒙县。百姓饥俭，米斛万余价。秋七月，大司马王浚承制假立太子，置百官，署征镇。石勒寇谷阳，沛王滋战败遇害。八月，刘聪使子粲攻陷长安，太尉、征西将军、南阳王模遇害，长安遗人四千余家奔汉中。九月癸亥，石勒袭阳夏，至于蒙县，大将军苟晞、豫章王端并没于贼。冬十月，勒寇豫州，诸军至江而还。十一月，猗卢寇太原，平北将军刘琨不能制，徙五县百姓于新兴，以其地居之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五年（公元311年），春正月，皇帝秘密下诏让苟晞讨伐东海王司马越。壬申日，苟晞被曹嶷打败。乙未日，东海王司马越派遣从事中郎将杨瑁、徐州刺史裴盾共同攻打苟晞。癸酉日，石勒进犯江夏，太守杨珉逃奔到武昌。乙亥日，李雄攻陷涪城，梓潼太守谯登被杀害。湘州流民杜弢占据长沙谋反。戊寅日，安东将军、琅邪王司马睿让将军甘卓进攻镇东将军周馥于寿春，周馥的部下溃散。庚辰日，太保、平原王司马干去世。二月，石勒侵犯汝南，汝南王司马祐逃奔建邺。三月戊午，下诏公布东海王司马越的罪行，要各地的守将讨伐他。任命征东大将军苟晞为大将军。丙子，东海王司马越去世。四月戊子，石勒追逐东海王司马越的灵柩，在东郡赶上，将军饯端战死，军队溃散，太尉王衍、吏部尚书刘望、廷尉诸葛铨、尚书郑豫、武陵王司马澹等都被杀害，自王公以下死有十多万人。东海王的世子司马毗和宗室的四十八王，不久又被石勒所杀。强盗王桑、冷道攻陷徐州，刺史裴盾被杀害。王桑接着渡过淮河，到达历阳。五月，益州流民汝班、梁州流民蹇抚在湘州作乱，掳走刺史苟眺，往南攻破零、桂各郡，往东抢掠武昌，安城太守郭察、邵陵太守郑融、衡阳内史滕育一并被杀害。晋升司空王浚为大司马，征西大将军、南阳王司马模为太尉，太子太傅傅祗为司徒，尚书令苟藩为司空，安东将军、琅邪王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。东海王司马越离开京城的时候，让河南尹潘滔留守。大将军苟晞上表请求迁都到仓垣，皇帝准备听从他的意见，各大臣畏惧潘滔，不敢奉行诏令，况且宫中人和宦官们贪恋资财，不想出京。到此时饥荒严重，出现人吃人现象，百官中流亡的十有八九。皇帝召集群臣商议，准备出行，可是没有警卫。皇帝搓着手叹息道：“怎么会没有车轿子啊!”就让司徒傅祗出城到河阴，修理船只，为走水路作准备。数名朝中官员引导跟从。皇帝步行走出西掖门，到铜驰街，被强盗抢掠，不能前进而返回宫中。六月癸未日，刘曜、王弥、石勒一同侵犯洛川，朝廷军队频频被叛贼打败，死者甚多。六月庚寅日，司空荀藩、光禄大夫荀组逃奔轘辕地区，太子左率温几在夜间打开广莫门，逃奔小平津。丁酉日，刘曜、王弥进入京城。皇帝打开华林园门，经河阴藕池，想临驾长安，被刘曜等追赶上。刘曜等于是焚烧宫庙，逼迫侮辱妃嫔皇后，吴王司马晏、竟陵王司马楙、尚书左仆射和郁、右仆射曹馥、尚书闾丘冲、袁粲、王绲、河南尹刘默等人都被杀害，百官及士人庶民死有三万余人。皇帝在平阳被俘虏，刘聪让皇帝作会稽公。荀藩发送檄文给各州各军镇，以琅邪王作为盟主。豫章王司马端往东逃奔苟晞，苟晞立他为皇太子，自己领任尚书令，设置各种官府机构，驻守梁国的蒙县。百姓饥荒，米价一斛一万多钱。秋七月，大司马王浚秉承皇帝旨意暂立太子，设置百官，安排各军镇。石勒侵犯谷阳，沛王司马滋战败被杀害。八月，刘聪派儿子刘粲攻陷长安，太尉、征西将军、南阳王司马模被杀害，长安遣民有四千多家逃奔汉中。九月癸亥日，石勒袭击阳夏，直到蒙县，大将军苟晞、豫章王司马端都被叛贼杀死。冬十月，石勒侵犯豫州，各路军马到长江才返回。十一月，猗卢侵犯太原，平北将军刘琨不能控制，把五个县的百姓迁移到新兴，让他们在那里居住生活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六年，春正月，帝在平阳。刘聪寇太原。故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众寇荆土，自号楚公。二月壬子，日有蚀之。癸丑，镇东大将军、琅邪王睿上尚书，檄四方以讨石勒。大司马王浚移檄天下，称被中诏承制，以荀藩为太尉。汝阳王熙为石勒所害。夏四月丙寅，征南将军山简卒。秋七月，岁星、荧惑、太白聚于牛斗。石勒寇冀州。刘粲寇晋阳，平北将军刘琨遣部将郝诜帅众御粲，诜败绩，死之。太原太守高乔以晋阳降粲。八月庚戌，刘琨奔于常山。辛亥，阴平都尉董冲逐太守王鉴，以郡叛降于李雄。乙亥，刘琨乞师于猗卢，表卢为代公。九月己卯，猗卢使子利孙赴琨，不得进。辛巳，前雍州刺史贾疋讨刘粲于三辅，走之，关中小定，乃与卫将军梁芬、京兆太守梁综共奉秦王邺为皇太子于长安。冬十月，猗卢自将六万骑次于盆城。十一月甲午，刘粲遁走，刘琨收其遗众，保于阳曲。是岁大疫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六年（公元312年），春正月，皇帝在平阳。刘聪侵犯太原。前镇南府牙门将胡亢聚众侵犯荆州一带，自号楚公。二月壬子日，有日食。癸丑日，镇东大将军、琅邪王司马睿上书给尚书，主张发布檄文征召各地兵马讨伐石勒。大司马王浚转发檄文给天下，声称接受宫中诏书、秉承皇帝旨意，任命荀藩为太尉。汝阳王司马熙被石勒杀害。夏四月丙寅，征南将军山简去世。秋七月，岁星、荧惑、太白会聚在牛宿、斗宿之间。石勒侵犯冀州。刘粲侵犯晋阳，平北将军刘琨派遣部将郝诜率领军队抵御刘粲，郝诜被打败，战死。太原太守高乔以晋阳投降刘粲。八月庚戌日，刘琨逃奔到常山。辛亥日，阴平都尉董冲赶走太守王鉴，率郡背叛而向李雄投降。辛亥日，刘琨向猗卢乞求援兵，上表推荐猗卢为代公。九月己卯日，猗卢派儿子利孙前往刘琨那里，不能进入。辛巳，前雍州刺史贾疋在三辅一带讨伐刘粲，打跑了他，关中稍微安定，于是和卫将军梁芬、京兆太守梁综在长安共同尊奉秦王司马邺为皇太子。冬十月，猗卢自己统领六万骑兵进驻盆城。十一月甲午，刘粲撤兵逃走，刘琨收编他的残部，守在阳曲。这一年瘟疫大流行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七年，春正月，刘聪大会，使帝著青衣行酒。侍中庾珉号哭，聪恶之。丁未，帝遇弑，崩于平阳，时年三十。

　　帝初诞，有嘉禾生于豫章之南昌。先是望气者云“豫章有天子气”，其后竟以豫章王为皇太弟。在东宫，恂恂谦损，接引朝士，讲论书籍。及即位，始遵旧制，临太极殿，使尚书郎读时令，又于东堂听政。至于宴会，辄与群官论众务，考经籍。黄门侍郎傅宣叹曰：“今日复见武帝之世矣！”秘书监荀崧又常谓人曰：“怀帝天姿清劭，少著英猷，若遭承平，足为守文佳主。而继惠帝扰乱之后，东海专政，无幽厉之衅，而有流亡之祸。”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永嘉七年（公元313年），春正月，刘聪召集群臣宴会，让晋怀帝穿上青衣来回劝酒。侍中庾珉号啕大哭，刘聪很厌恶他。丁未日，晋怀帝（司马炽）遇刺，驾崩于平阳，当年三十岁。

　　晋怀帝当初诞生时，有吉祥禾苗生在豫章郡的南昌。之前，有观望风水气象的方士说“豫章郡有天子气”后来果然以豫章王的身份成为皇太弟。在东宫时，恭敬谨慎、谦逊自律，和朝士交往，讨论史书典籍。到即位时，开始遵行旧制，身临太极殿，让尚书郎宣读按季节制定的政令，又在东堂听政。每逢宴会，总是和群臣讨论各种事务，考证经书典籍。黄门侍郎傅宣赞叹道：“如今重现武帝时代了!”秘书监荀崧又常常对人说：“怀帝天生的清秀俊美，从小便有卓越才智，若逢遇太平时代，足可以成为善于文治的贤明君主。可是继晋惠帝（司马衷）时期的纷扰动乱之后，东海王司马越专政，虽没有周幽王、周厉王那样的暴行事端，却有流亡的祸难。”


　　◎晋愍帝〔司马邺 300年—318年〕
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孝愍皇帝讳邺，字彦旗，武帝孙，吴孝王晏之子也。出继后伯父秦献王柬，袭封秦王。永嘉二年，拜散骑常侍、抚军将军。及洛阳倾覆，避难于荥阳密县，与舅荀藩、荀组相遇，自密南趋许、颍。豫州刺史阎鼎与前抚军长史王毗、司徒长史刘畴、中书郎李昕及藩、组等同谋奉帝归于长安，而畴等中塗复叛，鼎追杀之，藩、组仅而获免。鼎遂挟帝乘牛车，自宛趣武关，频遇山贼，士卒亡散，次于蓝田。鼎告雍州刺史贾疋，疋遽遣州兵迎卫，达于长安，又使辅国将军梁综助守之。时有玉龟出霸水，神马鸣城南焉。六年九月辛巳，奉秦王为皇太子，登坛告类，建宗庙社稷，大赦。加疋征西大将军，以秦州刺史、南阳王保为大司马。贾疋讨贼张连，遇害，众推始平太守麹允领雍州刺史，为盟主，承制选置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孝愍皇帝，名司马邺，字彦旗，是武帝的孙子，吴孝王司马晏的儿子。过继给伯父秦献王司马柬，后来承袭封位为秦王。永嘉二年，任散骑常侍、抚军将军。洛阳失守时，避难到荣阳密县，和舅舅荀藩、荀组相遇，一起从密县往南前往许昌、颖川。豫州刺史阎鼎和前抚军长史王毗、司徒长史刘畴、中书郎李昕及荀藩、荀组等共同谋划侍奉皇帝归于长安，可是刘畴等人在中途又叛变，阎鼎追杀了他们，荀藩、荀组侥幸免于一死。阎鼎便挟持皇帝乘坐牛车，从宛城赶往武关，多次遇山贼，士卒逃散，在蓝田住下。阎鼎告知雍州刺史贾疋，贾疋急忙派遣本州的军队去迎接保卫，终于抵达长安，又让辅国将军梁综协助守卫。当时有玉龟在霸水出现，有神马在城南嘶鸣。永嘉六年九月辛巳日，尊奉秦王为皇太子，登坛告祭上天和五帝，设立宗庙和社稷，大赦天下。加授贾疋为征西大将军，任命秦州刺史、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。贾疋讨伐叛贼张连，遇害。大家推举始平太守麹允兼任雍州刺史，担任盟主，秉承皇帝旨意选人设官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建兴元年，夏四月丙午，奉怀帝崩问，举哀成礼。壬申，即皇帝位，大赦，改元。以卫将军梁芬为司徒，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、领军将军、录尚书事，京兆大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。石勒攻龙骧将军李惲于上白，惲败，死之。五月壬辰，以镇东大将军、琅邪王睿为侍中、左丞相、大都督陕东诸军事，大司马、南阳王保为右丞相、大都督陕西诸军事。又诏二王曰：”夫阳九百六之灾，虽在盛世，犹或遘之。朕以幼冲，纂承洪绪，庶凭祖宗之灵，群公义士之力，荡灭凶寇，拯拔幽宫，瞻望未达，肝心分裂。昔周、邵分陕，姬氏以隆；平王东迁，晋郑为辅。今左右丞相茂德齐圣，国之昵属，当恃二公，扫除鲸鲵，奉迎梓宫，克复中兴。令幽、并两州勒卒三十万，直造平阳。右丞相宜帅秦、凉、梁、雍武旅三十万，径诣长安。左丞相帅所领精兵二十万，径造洛阳。分遣前锋，为幽、并后驻。赴同大限，克成元勋。“又诏琅邪王曰：”朕以冲昧，纂承洪绪，未能枭夷凶逆，奉迎梓宫，枕戈烦冤，肝心抽裂。前得魏浚表，知公帅先三军，已据寿春，传檄诸侯，协齐威势，想今渐进，已达洛阳。凉州刺史张轨，乃心王室，连旗万里，已到汧陇；梁州刺史张光，亦遣巴汉之卒，屯在骆谷。秦川骁勇，其会如林。间遣使适还，具知平阳定问，云幽并隆盛，余胡衰破，然犹恃险，当须大举。未知公今所到，是以息兵秣马，未便进军。今为已至何许，当须来旨，便乘舆自出，会除中原也。公宜思弘谋猷，勖济远略，使山陵旋反，四海有赖。故遣殿中都尉刘蜀、苏马等具宣朕意。公茂德昵属，宣隆东夏，恢融六合，非公而谁！但洛都陵庙，不可空旷，公宜镇抚，以绥山东。右丞相当入辅弼，追踪周邵，以隆中兴也。“六月，石勒害兖州刺史田徽。是时，山东郡邑相继陷于勒。秋八月癸亥，刘蜀等达于扬州。改建邺为建康，改邺为临漳。杜弢寇武昌，焚烧城邑。弢别将王真袭沔阳，荆州刺史周顗奔于健康。九月，司空荀藩薨于荥阳。刘聪寇河南，河南尹张髦死之。冬十月，荆州刺史陶侃讨杜弢党杜曾于石城，为曾所败。己巳，大雨雹。庚午，大雪。十一月，流人杨武攻陷梁州。十二月，河东地震，雨肉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兴元年（公元313年），夏四月丙午日，得知怀帝去世消息，按照礼仪举行哀悼仪式。壬申日，即位为皇帝，大赦天下，改年号为“建兴”。任命卫将军梁芬为司徒，任命雍州刺史麹允为使持节、领军将军、录尚书事，任命京兆太守索綝为尚书右仆射。石勒于上白地区进攻龙骧将军李惲，李惲被打败，战死。五月壬辰日，任命镇东大将军、琅邪王司马睿为侍中、左丞相、大都督陕东诸军事，任命大司马、南阳王司马保为右丞相、大都督陕西诸军事。又下诏给此二王道：“说到灾荒和厄运，即使是在朝代鼎盛的时期，仍然有时候会遇上。朕年龄还小，继承大统，希望凭仗祖宗神灵的佑护，群臣及忠义之士的辅助，荡灭凶恶的贼寇，拯救扶持遭难的王室，期望还没有实现，肝心碎裂。从前周公、邵公分陕而治，姬氏因此兴隆；周平王东迁到洛邑，晋国、郑国成为他的辅佐。如今左右丞相之高德可齐名古代圣人，是国家的至亲，自然要依仗二公，扫除凶顽，奉迎先帝灵柩，克复中兴。命令幽、并两州起兵三十万，一直打向平阳。右丞相应当统率秦、凉、梁、雍武装军队三十万，径直到长安来。左丞相统率部下精兵二十万，径直攻向洛阳。分别派遣前锋部队，作为幽、并之地军队的后援。共同奔赴国难，赢得元勋之功。”又下诏给琅邪王说：“朕于年幼不经世之时继承大统，未能剿灭凶徒叛逆，奉迎先帝灵柩，枕戈待旦于愁烦冤愤之中，肝心碎裂。之前接到魏浚的表章，知公率领三军，已经立足寿春，传递檄文给各诸侯，协力合成威势，料想如今渐渐推进，已经抵达洛阳。凉州刺史张轨，忠于朝廷，连营万里赶来，已经到达汧、陇；梁州刺史张光，也派遣巴蜀、汉中的军队，驻扎于骆谷。秦川骁勇将士，会聚如林。最近派出的使者已经返回，禀知平阳方面的确实消息，称幽、并方面兴隆昌盛，残余的胡人衰亡破败，但仍然凭险顽抗，当须大举讨伐。因未知公如今所到何处，所以息兵休整，不便进军。现在已到何地，当来信告知，朕好乘车亲自出征，会兵扫平中原。公应作恢宏的筹划，励志于远略，使先帝灵柩能够还归，四海百姓有所依靠。为此派遣殿中都尉刘蜀、苏马等呈递朕的意旨。公有盛徳又是国之至亲，振兴华夏，重新融汇六合，除了公还有谁！不过洛都的陵寝宗庙，不可以空旷无人，公应当镇守保护，以安定山东。右丞相应当入朝辅佐朝政，效法古代的周公、邵公，以壮盛中兴之业。”六月，石勒杀害兖州刺史田徽。这时，山东的郡邑相继被石勒攻陷。秋八月癸亥日，刘蜀等人到达扬州。把“建邺”改名为“建康”，把“邺”城改为“临漳”。杜弢侵犯武昌，纵火焚烧城邑。杜弢的辅将王真袭击沔阳，荆州刺史周顗逃奔到建康。九月，司空苟藩在荥阳去世。刘聪侵犯河南，河南尹张髦因之而死。冬十月，荆州刺史陶侃于石城讨伐杜弢的党徒杜曾，被杜曾打败。己巳，降大冰雹。庚午日，下大雪。十一月，流民杨武攻陷梁州。十二月，河东发生地震，有肉状物自空撒落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二年，春正月己巳朔，黑雾著人如墨，连夜，五日乃止。辛未，辰时日陨于地。又有三日相承，出于西方而东行。丁丑，大赦。杨武大略汉中，遂奔李雄。二月壬寅，以司空王浚为大司马，卫将军荀组为司空，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，封西平郡公，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。三月癸酉，石勒陷幽州，杀侍中、大司马、幽州牧、博陵公王浚，焚烧城邑，害万余人。杜弢别帅王真袭荆州刺史陶侃于林鄣，侃奔滠中。夏四月甲辰，地震。五月壬辰，太尉、领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、西平公张轨薨。六月，刘曜、赵冉寇新丰诸县，安东将军索綝讨破之。秋七月，曜、冉等又逼京都，领军将军麹允讨破之，冉中流矢而死。九月，北中郎将刘演克顿丘，斩石勒所署太守邵攀。丙戌，麟见襄平。单于代公猗卢遣使献马。蒲子马生人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兴二年（公元314年），春正月己巳日（初一），降黑雾，沾人身上如墨，昼夜难分，连续五天才散去。辛未日，辰时日落于地。又有三个日头相继，自西方出而东行。丁丑日，大赦天下。杨武大肆抢掠汉中一带，接着投奔李雄。二月壬寅日，任命司空王浚为大司马，卫将军荀组为司空，凉州刺史张轨为太尉，封张轨为西平郡公，任命并州刺史刘琨为大将军。三月癸酉日，石勒攻陷幽州，杀死侍中、大司马、幽州牧、博陵公王浚，纵火焚烧城城邑，杀害一万余人。杜弢的偏军统帅王真，在林鄣袭击荆州刺史陶侃，陶侃逃奔滠中。夏四月甲辰日，地震。五月壬辰日，太尉、领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、西平公张轨去世。六月，刘曜、赵冉侵犯新丰各县，安东将军索綝予以讨伐并击败了他们。秋七月，刘曜、赵冉等又进逼京都，领军将军麹允予以讨伐并击败了他们，赵冉中流箭而死。九月，北中郎将刘演攻克顿丘，将石勒委任的太守邵攀斩首。丙戌日，有麒麟出现在襄平。单于代公猗卢派遣使者来献马。蒲子这个地方，有马生出了人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三年，春正月，盗杀晋昌太守赵佩。吴兴人徐馥害太守袁琇。以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。屯华阴。二月丙子，进左丞相、琅邪王睿为大都督、督中外诸军事，右丞相、南阳王保为相国，司空荀组为太尉，大将军刘琨为司空。进封代公猗卢为代王。荆州刺史陶侃破王真于巴陵。杜弢别将杜弘、张彦与临川内史谢摛战于海昏，摛败绩，死之。三月，豫章内史周访击杜弘，走之，斩张彦于陈。〔〖按〗陈，古通阵。〕夏四月，大赦。五月，刘聪寇并州。六月，盗发汉霸、杜二陵及薄太后陵，太后面如生，得金玉彩帛不可胜记。时以朝廷草创，服章多阙，敕收其余，以实内府。丁卯，地震。辛巳，大赦。敕雍州掩骼埋胔，修复陵墓，有犯者诛及三族。秋七月，石勒陷濮阳，害太守韩弘。刘聪寇上党，刘琨遣将救之。八月癸亥，战于襄垣，王师败绩。荆州刺史陶侃攻杜弢，弢败走，道死，湘州平。九月，刘曜寇北地，命领军将军麹允讨之。冬十月，允进攻青白城。以豫州牧、征东将军索綝为尚书仆射、都督宫城诸军事。刘聪陷冯翊，太守梁肃奔万年。十二月，凉州刺史张寔送皇帝行玺一纽。盗杀安定太守赵班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兴三年（公元315年），春正月，盗贼杀害晋昌太守赵佩。吴兴人徐馥害死太守袁琇。任命侍中宋哲为平东将军，驻兵在华阴。二月丙子日，升左丞相、琅邪王司马睿为大都督、督统中外一切军事，右丞相、南阳王司马保为相国，司空荀组为太尉，大将军刘琨为司空。加封代公猗卢为代王。荆州刺史陶侃在巴陵打败了王真。杜弢的别将杜弘、张彦在海昏和临川内史谢摛交战，谢摛战败，身亡。三月，豫章内史周访攻打杜弘，赶跑了他，斩杀张彦于阵中。夏四月，大赦天下。五月刘聪侵犯并州。六月，盗贼挖掘汉代的霸、杜两座陵墓以及薄太后陵墓，太后面相如生，得到的金玉彩帛不可胜数。当时因为朝廷初创，官员服饰多缺，愍帝敕令收缴盗墓所余，用以充实皇室内府。丁卯日，长安地震。辛巳日，大赦天下。敕令雍州方面掩埋枯骨腐肉，修复陵墓，再有犯法盗墓者诛灭三族。秋七月，石勒攻陷濮阳，杀死太守韩弘。刘聪侵犯上党，刘琨派将援救。八月癸亥日，在襄垣交战，朝廷军队被打败。荆州刺史陶侃进攻杜弢，杜弢败逃，死于途中，湘州平定。九月，刘曜侵犯北地，命令领军将军麹允讨伐他。冬十月，麹允进兵攻打青白城。任命豫州牧、征东将军索綝为尚书仆射、都督宫城诸军事。刘聪攻陷冯翊，太守梁肃逃奔于万年县。十二月，凉州刺史张寔送来愍帝行玺一纽。强盗杀死安定太守赵班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四年，春三月，代王猗卢薨，其众归于刘琨。夏四月丁丑，刘曜寇上郡，太守籍韦率其众奔于南郑。凉州刺史张寔遣步骑五千来赴京都。石勒陷廪丘，北中郎将刘演出奔。五月，平夷太守雷照害南广太守孟桓，帅二郡三千余家叛降于李雄。六月丁巳朔，日有蚀之。大蝗。秋七月，刘曜攻北地，麹允帅步骑三万救之。王师不战而溃，北地太守麹昌奔于京师。曜进至泾阳，渭北诸城悉溃，建威将军鲁克、散骑常侍梁纬、少府皇甫阳等皆死之。八月，刘曜逼京师，内外断绝，镇西将军焦嵩、平东将军宋哲、始平太守竺恢等同赴国难，麹允与公卿守长安小城以自固，散骑常侍华辑监京兆、冯翊、弘农、上洛四郡兵东屯霸上，镇军将军胡崧帅城西诸郡兵屯遮马桥，并不敢进。冬十月，京师饥甚，米斗金二两，人相食，死者太半。太仓有曲数饼，麹允屑为粥以供帝，至是复尽。帝泣谓允曰：”今窘厄如此，外无救援。死于社稷，是朕事也。然念将士暴离斯酷，〔〖按〗离，于此通假“罹”。暴离，谓突然遭受。〕今欲因城未陷为羞死之事，庶令黎元免屠烂之苦。行矣，遣书，朕意决矣。“十一月乙末，使侍中宋敞送笺于曜，帝乘羊车，肉袒衔壁，舆榇出降。群臣号泣攀车，执帝之手，帝亦悲不自胜。御史中丞吉朗自杀。曜焚榇受壁，使宋敞奉帝还宫。初，有童谣曰：”天子何在豆田中。“时王浚在幽州，以豆有藿，〔〖按〗藿与霍同音，又谐音“祸”。〕杀隐士霍原以应之。及帝如曜营，营实在城东豆田壁。〔〖按〗豆田壁，地名。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：“据《晋书·五行志》，洛阳城东有豆田壁。”〕辛丑，帝蒙尘于平阳，麹允及群官并从。刘聪假帝光禄大夫、怀安侯。壬寅，聪临殿，帝稽首于前，麹允伏地恸哭，因自杀。尚书梁允、侍中梁浚、散骑常侍严敦、左丞臧振、黄门侍郎任播、张伟、杜曼及诸郡守并为曜所害，华辑奔南山。石勒围乐平，司空刘琨遣兵援之，为勒所败。乐平太守韩据出奔。司空长史李弘以并州叛降于勒。十二月甲申朔，日有蚀之。己未，刘琨奔蓟，依段匹磾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兴四年（公元316年），春三月，代王猗卢去世，他的部下归属于刘琨。夏四月丁丑日，刘曜侵犯上郡，太守籍韦率领部下逃奔到南郑。凉州刺史张寔派遣步兵骑兵共五千人奔赴京都。石勒攻陷廪丘，北中郎将刘演出逃。五月，平夷太守雷照杀害南广太守孟桓，率领两个郡三干多家反叛，投降李雄。六月丁巳朔（初一），有日食。蝗虫成灾。秋七月，刘曜进攻北地，麹允率领步兵骑兵共三万去援救。王师不战而溃，北地太守麹昌逃奔到京师。刘曜进到泾阳，渭水以北各城全都溃败，建威将军鲁充、散骑常侍梁纬、少府皇甫阳等人都死了。八月，刘曜进逼京师，城内与城外交通断绝。镇西将军焦嵩、平东将军宋哲、始平太守竺恢等人同赴国难。麹允与公卿们坚守长安小城以自卫。散骑常侍华辑监督京兆、冯翊、弘农、上洛四个郡的军队在东面霸上驻扎，镇军将军胡崧率领城西的各郡兵马驻在遮马桥，都不敢进兵。冬十月，京师内饥荒严重，一斗米值二两黄金，有人吃人现象，死者大半。太仓中剩有几个酒曲饼，麹允搓成碎屑熬粥供给愍帝吃，到此时又都吃完了。愍帝流着泪对麹允说：“今日窘迫困厄如此，又外无救援。死于坚守社稷，本是朕的分内事，然而念及将士们突然遭受如此酷虐，现在我想当城尚未攻破时而做羞辱受死之事，或能使黎民百姓免遭滥杀之苦。去吧，遣送降书，朕心意已决。”十一月乙未日，派侍中宋敞送信给刘曜，愍帝乘坐羊车，裸露上体、口衔玉璧，用车载着棺材出城投降。群臣哭喊着攀住车子，紧紧拉着愍帝的手，愍帝也悲哀不能自禁。御史中丞吉朗自杀。刘曜烧掉棺材，接受玉璧，让宋敞侍奉愍帝返回宫中。当初，有童谣称：“天子为何在豆田中。”当时王浚正在幽州，认为豆叶叫藿，就杀了隐士霍原，来应破童谣。等到愍帝前往刘曜军营，那军营实际驻扎于城东的豆田壁。辛丑日，愍帝被囚禁于平阳，麹允及群官一并随从。刘聪让愍帝代为光禄大夫、怀安侯。壬寅日，刘聪上殿，愍帝在他面前稽首，麹允伏在地上痛哭，因而自杀。尚书梁允、侍中梁浚、散骑常侍严敦、左丞臧振、黄门侍郎任播、张伟、杜曼以及各郡太守都被刘曜杀害，华辑逃奔南山。石勒围攻乐平，司空刘琨派兵救援，被石勒打败。乐平太守韩据出逃。司空长史李弘献并州，叛降于石勒。十二月甲申朔（初一），有日食。己未日，刘琨逃奔蓟城，依附段匹磾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五年，春正月，帝在平阳。庚子，虹霓弥天，三日并照。平东将军宋哲奔江左。李雄使其将李恭、罗寅寇巴东。二月，刘聪使其将刘畅攻荥阳，太守李矩击破之。三月，琅邪王睿承制改元，称晋王于建康。夏五月丙子，日有蚀之。秋七月，大暑，司、冀、青、雍等四州螽蝗。石勒亦竞取百姓禾，时人谓之”胡蝗“。八月，刘聪使赵固袭卫将军华薈于定颍，遂害之。冬十月丙子，日有蚀之。刘聪出猎，令帝行车骑将军，戎服执戟为导，百姓聚而观之，故老或歔欷流涕，聪闻而恶之。聪后因大会，使帝行酒洗爵，反而更衣，又使帝执盖，晋臣在坐者多失声而泣，尚书郎辛宾抱帝恸哭，为聪所害。十二月戊戌〔〖按〗建兴五年十二月二十日，按公元为318年2月7日〕，帝遇弑，崩于平阳，时年十八。

　　帝之继皇统也，属永嘉之乱，天下崩离，长安城中户不盈百，墙宇颓毁，蒿棘成林。朝廷无车马章服，唯桑版署号而已。众唯一旅，公私有车四乘，器械多阙，运馈不继。巨猾滔天，帝京危急，诸侯无释位之志，征镇阙勤王之举，故君臣窘迫，以至杀辱云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建兴五年（公元317年），春正月，愍帝在平阳。庚子，虹霓满天，三个太阳同时照耀。平东将军宋哲逃奔江左。李雄派遣他的部将李恭、罗寅侵犯巴束。二月，刘聪派他的部将刘畅攻打荣阳，太守李矩打败了他。三月，琅邪王司马睿秉承帝制更改年号，在建康自称晋王。夏五月丙子，有日食。秋七月，大旱，司、冀、青、雍等四州有螽蝗。石勒也抢着收取百姓的庄稼，当时人们称他们是“胡蝗”。八月，刘聪派赵固在临颖袭击卫将军华蕾，并且杀害了他。冬十月丙子，有日食。刘聪出去打猎，命令愍帝充当车骑将军，穿戎装拿着戟作前导，百姓聚集观看他，旧臣有的哭泣流泪，刘聪听到后很反感。后来刘聪在宴会上，让愍帝劝酒、涮洗酒爵，上厕所时，又让愍帝拿着便桶盖子。在座的晋朝旧臣有很多人失声哭泣，尚书郎辛宾抱着愍帝痛哭，被刘聪杀害。十二月戊戌（二十日），愍帝被杀，驾崩于平阳，时年十八岁。

　　皇帝继承皇统的时候，正当永嘉之乱，天下分崩离析，长安城中住户不满百家，围墙殿宇颓倒倾毁，蒿草荆棘成林。朝廷没有车辆马匹服饰，衹是用桑木板写上名号罢了。士兵只有一旅，公家私家一共有车四乘，器械有很多都缺乏，粮食不接。大奸巨猾气焰熏天，京城情势非常危急，诸侯们没有舍掉爵位的勇气，将军们缺乏为皇帝尽力的行动，因此国君臣子困窘而被逼迫，终于被杀害羞辱。

　　【原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昔炎晖杪暮，英雄多假于宗室。金德韬华，颠沛共推于怀愍。樊阳寂寥，兵车靡会，岂力不足而情有余乎？喋喋遗萌，苟存其主，譬彼诗人，爱其棠树。夫有非常之事，而无非常之功，详观发迹，用非天启，是以舆棺齿剑，可得而言焉。于时五岳三涂，〔〖按〗五岳三塗，犹三山五岳。三塗，亦作“三途”，《康熙字典》“太行、轘轅、崤澠也。”〕并皆沦寇，龙州、牛首，故以立君。股肱非挑战之秋，刘石有滔天之势。疗饥中断，婴戈外绝，两京沦狄，再驾徂戎。周王陨首于骊峰，卫公亡肝于淇上，思为一郡，其可得乎！

　　干宝有言曰：〔〖按〗以下为引文，较之原文有删简。原文见《昭明文选》干宝“晋纪总论”。〕

　　昔高祖宣皇帝以雄才硕量，应时而仕，值魏太祖创基之初，筹画军国，嘉谋屡中，遂服舆轸，驱驰三世。性深阻有若城府，而能宽绰以容纳；行任数以御物，而知人善采拔。故贤愚咸怀，大小毕力。尔乃取邓艾于农隙，引州泰于行役，委以文武，各善其事。故能西禽孟达，东举公孙，内夷曹爽，外袭王凌。神略独断，征伐四克，维御群后，〔〖按〗群后，犹群臣。《康熙字典》“诸侯亦称‘后’。《尚书·舜典》‘班瑞于群后’。又，古者君称臣亦曰‘后’。”〕大权在己。于是百姓与能，〔〖按〗与能，犹举能。“与（與）”，通“举（舉）”。《礼记·礼运》：“大道之行也，天下为公，选贤与能。”〕大象始构。

　　世宗承基，太祖继业，玄丰乱内，钦诞寇外，潜谋虽密，而在机必兆；淮浦再扰，而许洛不震：咸黜异图，用融前烈。然后推毂钟邓，长驱庸蜀，三关电埽，而刘禅入臣。天符人事，于是信矣！始当非常之礼，终受备物之锡。〔〖按〗备物：张铣注：“备物，谓祭器之物。”《梁书·皇后传·高祖丁贵嫔》：“遗备物乎营寝，掩重閽于窒息。”《资治通鉴·晋成帝咸康七年》：“备物典策，皆从殊礼。”胡三省注：“余谓车輅、旂章、弓矢、斧鉞，皆可以言备物。”〕至于世祖，遂享皇极。仁以厚下，俭以足用，和而不驰，宽而能断，故民咏维新，四海悦劝矣。聿修祖宗之志，思辑战国之苦。腹心不同，公卿异议，而独纳羊祜之策，杖王杜之决，役不二时，江湘来同。掩唐虞之旧域，班正朔于八荒。天下书同文，车同轨，牛马被野，余粮委亩，故于时有“天下无穷人”之谚。虽太平未洽，亦足以明吏奉其法，民乐其生矣。

　　武皇既崩，山陵未干，而杨骏被诛，母后废黜。寻以二公、楚王之变，宗子无维城之助，师尹无具瞻之贵，至乃易天子以太上之号，而有免官之谣。民不见德，惟乱是闻；朝为伊周，夕成桀蹠。善恶陷于成败，毁誉胁于世利。内外混淆，庶官失才，名实反错，天纲解纽。国政迭移于乱人，禁兵外散于四方；方岳无钧石之镇，关门无结草之固。李辰、石冰倾之于荆、杨，元海、王弥挠之于青、冀，戎羯称制，二帝失尊，何哉？树立失权，托付非才，四维不张，而苟且之政多也。

　　夫作法于治，其弊犹乱；作法于乱，谁能救之！彼元海者，离石之将兵都尉；王弥者，青州之散吏也。盖皆弓马之士，驱走之人，非有吴先主、诸葛孔明之能也；新起之寇，乌合之众，非吴蜀之敌也；脱耒为兵，裂裳为旗，非战国之器也；自下逆上，非邻国之势也。然而扰天下如驱群羊，举二都如拾遗芥，将相王侯连颈以受戮，后嫔妃主虏辱于戎卒，岂不哀哉！

　　天下，大器也；群生，重畜也。爱恶相攻，利害相夺，其势常也。若积水于防，燎火于原，未尝暂静也。器大者，不可以小道治；势重者，不可以争竞扰。古先哲王知其然也，是以扞其大患，御其大灾。百姓皆知上德之生己，而不谓浚己以生也，是以感而应之，悦而归之，如晨风之郁北林，〔〖按〗“晨风”，亦作“鷐风”，特指鸇鸟。见《诗·秦风·晨风》“鴥彼晨风，郁彼北林。”《尔雅·释鸟》“晨风，鸇。”鴥［yù］：疾飞貌。郁，集聚。〕龙鱼之趣薮泽也。然后设礼文以理之，断刑罚以威之，谨好恶以示之，审祸福以喻之，求明察以官之，尊慈爱以固之。故众知向方，皆乐其生而哀其死，悦其教而安其俗；君子勤礼，小人尽力，廉耻笃于家闾，邪辟消于胸怀。故其民有见危以授命，而不求生以害义，又况可奋臂大呼，聚之以干纪作乱乎！基广则难倾，根深则难拔，理节则不乱，胶结则不迁，是以昔之有天下者之所以长久也。夫岂无僻主，赖道德典刑以维持之也。

　　昔周之兴也，后稷生于姜嫄，而天命昭显，文武之功起于后稷。至于公刘，遭夏人之乱，去邰之豳，身服厥劳。至于太王，为戎翟所逼，而不忍百姓之命，杖策而去之。故从之如归市，一年成邑，二年成都，三年五倍其初。至于王季，能貊其德音；至于文王，而维新其命。由此观之，周家世积忠厚，仁及草木，内隆九族，外尊事黄耇，以成其福禄者也。而其妃后躬行四教，尊敬师傅，服瀚濯之衣，修烦辱之事，化天下以成妇道。是以汉滨之女，守洁白之志，中林之士，有纯一之德，始于忧勤，终于逸乐。以三圣之知，伐独夫之纣，犹正其名教，曰逆取顺守。及周公遭变，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，致王业之艰难者，则皆农夫女工衣食之事也。故自后稷之始基靖民，十五王而文始平之，十六王而武始居之，十八王而康克安之。故其积基树本，经纬礼俗，节理人情，恤隐民事，如此之缠绵也。

　　今晋之兴也，功烈于百王，事捷于三代。宣景遭多难之时，诛庶孽以便事，不及修公刘、太王之仁也。受遗辅政，屡遇废置，故齐王不明，不获思庸于亳；高贵冲人，不得复子明辟也。二祖逼禅代之期，不暇待参分八百之会也。是其创基立本，异于先代者也。加以朝寡纯德之人，乡乏不贰之老，风俗淫僻，耻尚失所，学者以老庄为宗而黜《六经》，谈者以虚荡为辨而贱名检，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，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，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。是以刘颂屡言治道，傅咸每纠邪正，皆谓之俗吏；其倚杖虚旷，依阿无心者皆名重海内。若夫文王日旰不暇食，仲山甫夙夜匪懈者，盖共嗤黜以为灰尘矣。由是毁誉乱于善恶之实，情慝奔于货欲之涂。选者为人择官，官者为身择利，而执钧当轴之士，身兼官以十数。大极其尊，小录其耍，而世族贵戚之子弟，陵迈超越，不拘资次。悠悠风尘，皆奔竞之士，列官千百，无让贤之举。子真著崇让而莫之省，子雅制九班而不得用。其妇女，庄栉织纴皆取成于婢仆，未尝知女工丝枲之业，中馈酒食之事也。先时而婚，任情而动，故皆不耻淫泆之过，不拘妒忌之恶，父兄不之罪也，天下莫之非也，又况责之闻四教于古，修贞顺于今，以辅佐君子者哉！礼法刑政于此大坏，如水斯积而决其提防，如火斯畜而离其薪燎也。国之将亡，未必先颠，其此之谓乎！故观阮籍之行，而觉礼教崩驰之所由也。察庾纯、贾充之争，而见师尹之多僻；考平吴之功，而知将帅之不让；思郭钦之谋，而寤戎狄之有衅；览傅玄、刘毅之言，而得百官之邪；核傅咸之奏、《钱神》之论，而睹宠赂之彰。民风国势如此，虽以中庸之主治之，辛有必见之于祭祀，季札必得之于声乐，范燮必为之请死，贾谊必为之痛哭，又况我惠帝以放荡之德临之哉！怀帝承乱得位，羁于强臣，愍帝奔播之后，徒厕其虚名，天下之政既去，非命世之雄才，不能取之矣！淳耀之烈未渝，故大命重集于中宗皇帝。

　　【译文】

　　史臣曰：昔日的光焰辉煌垂落于黄昏，英雄豪杰多依借皇室宗亲而出。金玉品德隐去光华，遭受颠沛之苦的帝王公认为是怀帝和愍帝。樊阳寂寞冷落，兵车不能集结，岂是心有余而力不足？众多劫后余生之民，勉强地奉养其君主，譬如古代诗人，爱护他的棠棣之树那样。仅见有非同寻常的变故发生，却没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建树，详加观察其发迹历程，所采用的并不符合上天旨意，因而有车载棺材、齿叼宝剑去请降之事，得以被人论说。于是五岳三山之地，尽都沦陷于敌寇；龙州、牛首这样的地方，都成了君主立足的所在。并非股肱大臣处于动乱之秋，实因为刘聪、石勒有翻天的势力。内无粮草，外无援兵，洛阳和长安两京沦陷于狄人之手，晋帝不得以再次御驾出征。结果如周幽王被斩首于骊山，像卫懿公殒命于淇水。此刻间即使想做一郡之主，又怎么可能！

　　干宝有言道：〔〖按〗以下译文来自“识典古籍”网〕

　　从前高祖宣皇帝凭借雄才大略，顺应时势出仕为官，正值魏太祖开创基业初期，为军国大事出谋划策，好的计谋多次被采纳，于是开始担任官职，为三代君主效力。他性情深沉，犹如城府一般难以捉摸，却能宽宏大量地容纳他人；行事运用谋略来驾驭事物，而且善于识别人才并加以选拔任用，所以贤能之人和愚笨之人都心怀感激，无论职位高低都竭尽全力。于是在农闲时选取邓艾，在行军打仗中提拔州泰，将文武事务委托给他们，他们各自都能把事情办好，所以能够向西擒获孟达，向东攻灭公孙，在朝廷内铲除曹爽，对外袭击王凌，凭借神奇的谋略独自决断，征伐四方都能取胜，驾驭各位诸侯，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，于是百姓都认可他的才能。伟大的帝业开始构建。

　　世宗继承基业，太祖继续大业，夏侯玄、李丰在朝廷内部作乱，毌丘俭、文钦、诸葛诞在外部侵扰，他们的阴谋虽然隐秘，但在时机到来时必然会有迹象，淮浦地区两次受到侵扰，但许昌、洛阳却没有受到震动，他们（反叛者）的所有异图，都被平定，以此光大了先辈的功业。然后举荐钟会、邓艾，长驱直入庸、蜀之地，像闪电一样扫平三关，使刘禅入朝称臣。上天的符命和人间的事理，在这时都得到了应验。起初承受非同寻常的礼遇，最终接受各种赏赐。到了世祖，便享有了皇位，以仁爱厚待臣民，以节俭确保用度充足，和悦而不懈怠，宽厚但能决断，所以百姓歌颂新政，天下都欢欣鼓舞。（他）遵循祖宗的遗志，想要结束诸侯混战给百姓带来的苦难，心腹大臣意见不一，公卿们也各持异议，但他却独自采纳了羊祜的计策，倚仗王濬、杜预的决断，战事没有持续多久，长江、湘江流域就统一了，（晋朝的领土）覆盖了唐尧、虞舜时期的旧有疆域，把统一的历法颁行到了四面八方。天下文字统一，车轨相同，牛马遍布原野，剩余的粮食堆放在田地里，所以当时有‘天下没有穷人’的谚语。虽然天下还没有完全实现太平，但也足以表明官吏能够奉公守法，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了。

　　晋武帝驾崩后，陵墓的泥土还未干，杨骏就被诛杀，皇太后也被废黜，不久又发生了二公与楚王的事变，皇族子弟没有起到拱卫皇室的作用，执政大臣失去了被众人敬仰的威望，甚至把天子的尊号改为了“太上皇”，还流传着官员会被免官的民谣。百姓看不到君主的德行，只听闻国家发生的动乱，早上还是像伊尹、周公一样的贤臣，晚上就变成了像夏桀、盗跖一样的恶人。善与恶的评判取决于成功与失败，诋毁和赞誉受到世间利益的胁迫。朝廷内外混乱不堪，百官任用不得其人，名与实颠倒错乱，国家的法纪松弛，国家政权多次落入乱臣贼子手中，禁卫军分散到四方，地方上没有能够稳定局势的力量，关隘没有坚固的防守。李辰、石冰在荆州、扬州起兵颠覆朝廷，元海、王弥在青州、冀州扰乱局势，戎羯族人称帝，两位皇帝失去尊严，这是为什么呢？确立继承人失去应有的权衡，托付政权给没有才能的人，礼义廉耻的治国纲领得不到推行，而且得过且过的政策太多了。

　　在政治清明时制定法令，它的弊端尚且会导致混乱；在政治混乱时制定法令，谁又能挽救这种局面呢？那个元海，是离石的将兵都尉；王弥，是青州的散吏。他们都是擅长骑马射箭的武夫，供人驱使奔走的人，并没有吴先主、诸葛孔明那样的才能。这些新起的贼寇，是一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，不是吴、蜀两国的对手。他们放下农具当作兵器，撕下衣襟当作旗帜，这些都比不上战国时期精良的武器装备；他们从下层起兵反叛朝廷，也不具备邻国之间相互抗衡的形势。然而他们扰乱天下就像驱赶一群羊一样容易，攻占两都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样轻松。将相王侯们接连被杀戮，皇后、嫔妃、公主被敌兵俘虏侮辱，难道不可悲吗！

　　天下是极为重要的事物，百姓是国家重视养护的对象，人们因为喜好和厌恶相互争斗，为了利益。利益和祸害相互争夺，这种形势是常态，就像水在堤坝中积聚，大火在原野上燃烧，未曾有片刻平静。天下是非常庞大的事物，不可以用狭隘的方法来治理；天下的形势十分严峻，不可以因争夺而扰乱。古代贤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，因此抵御重大的祸患，防范巨大的灾难。百姓都知道君主的德行孕育、滋养了自己，而不认为君主是榨取自己来生存的，因此感激并响应君主，愉悦地归附君主，就像晨风鸟聚集在北林，龙鱼奔赴湖泽一样。然后制定礼仪制度来治理百姓，判决刑罚来威慑百姓，慎重对待自己的喜好和厌恶并展示给百姓看，审慎地说明祸福来晓谕百姓，寻求明察事理的人来担任官职，尊崇慈爱之心来稳固民心。所以众人都知道向往的方向，都乐于生存而哀伤死亡，喜欢国家的教化而安于当地的风俗。君子勤于奉行礼义，小人尽力于劳作，廉洁知耻的观念在家门里巷中深厚笃实，邪僻的想法从人们心中消失，所以这样的百姓会在遇到危险时舍生取义，而不会为了求生去损害道义，又怎么会有人振臂高呼，聚众来违法作乱呢？基础宽广就难以倾倒，根基深厚就难以拔除，治理得当就不会产生祸乱，人心团结凝聚就不会动摇离散。因此，从前统治天下的人能够长治久安的原因就在这里。难道没有邪僻的君主吗？依靠道德和典章刑律来维持统治罢了。

　　从前周朝兴起的时候，后稷由姜嫄所生，而天命显著昭明。文王和武王的功业是从后稷开始的。到了公刘的时候，遭逢夏人的祸乱，离开邰地前往豳地，亲自承担其中的辛劳。到了太王时，被戎狄逼迫，不忍心让百姓丧命，拄着马鞭离去，所以百姓跟随他就像赶集一样踊跃。一年时间就发展成了城邑，两年时间就发展成了都城，三年时间规模就增长到最初的五倍。到了王季，能宣扬自己的德行声誉，到了文王，上天又更新了他的使命。由此看来，周家世代积累忠厚的德行，他们的仁德能惠及草木，对内使家族和睦兴盛，对外尊敬侍奉老人，这才成就了他们的福禄啊。而且周朝的妃后们亲自践行妇德、妇言、妇容、妇功这四教，尊敬教导她们的女师，穿着自己洗涤的衣服，做着繁杂琐碎的事情，以此教化天下人，成就了妇女的道德规范。因此，汉水边的女子，坚守纯洁清白的志向，林中的隐士，有纯粹专一的品德，他们从忧愁劳苦开始，最终获得安逸快乐。凭借三位圣人的智慧，讨伐无道的纣王，仍然要端正名教，说是用武力夺取天下，以文教治理天下。等到周公遭遇变故，陈述了后稷、先公时风俗教化产生的缘由，说明成就王业的艰难。其中艰难的内容，都是关于农夫和女工的衣食方面的事情啊。所以从后稷开始奠定使百姓安定的基础，历经十五代君王到文王时才开始平定天下，历经十六代君王到武王时才正式建立政权，历经十八代君王到康王时才能够使天下安定。所以周朝积累根基、树立根本，规划礼仪风俗，节制规范人情，体恤关怀百姓的事情，是如此的细致周到啊。

　　如今晋朝的兴起，功绩比历代帝王都要显赫，成就大业的速度比夏、商、周三代还要快。宣、景二帝身处多灾多难的时期，诛杀宗室子弟来方便处理政事，来不及进行修明整治。没有做到公刘、太王那样的仁义。接受先帝遗命辅佐朝政，多次遇到君主被废立的情况，所以齐王曹芳昏庸不明，不能像太甲一样在亳地反思过错；高贵乡公曹髦年少即位，也无法像周成王那样重新执掌朝政。二祖迫于禅让改朝换代的时机，无暇等待像周朝那样三分天下有其二、享国八百年的机遇了。这就是晋朝开创基业、确立根本，与前代不同的地方啊。再加上朝廷里缺少品德纯正的人，乡里缺乏忠贞不二的长者，社会风气放荡邪僻，人们的羞耻观和荣辱观都丧失了正确标准。做学问的人以老子、庄子为宗师，而贬黜《六经》；清谈的人以虚无放纵为能言善辩，而轻视名节和操守；修身的人以放纵污浊为通达，而看不起节操和信义；求官的人以投机钻营为高贵，而鄙视正直无私；当官的人以不理政事为高尚，而嘲笑勤奋尽职。因此刘颂多次进言治国之道，傅咸时常弹劾奸邪、纠正歪风，他们却都被称为庸俗的官吏。那些依仗虚浮旷达，迎合他人而没有主见的人，都在天下享有盛名。至于像周文王那样忙到太阳落山都顾不上吃饭，仲山甫那样日夜不懈怠的人，大概都被共同嗤笑、排斥，视如灰尘了。因此，诋毁和赞誉使善恶的标准变得混乱了，人们的私情邪念都奔忙于对财物和欲望的追求之路了。选拔官员的人为人挑选官职，当官的人为自身谋取利益，而那些掌握大权、身居要职的人，一人兼任十几个官职，大的官职尽享尊贵，小的官职也抓住关键利益。而世家大族、皇亲国戚的子弟，越级提拔，不按资历顺序。在这纷扰的尘世中，都是些奔走钻营的人，朝廷里成百上千的官员，却没有推举贤能之人的举动。那些妇女的梳妆打扮、纺织等事情，都由婢女仆人代劳，她们从未了解过纺织丝麻的技艺，也不懂得操持家中饮食之事。还未到合适的年龄就结婚，随心所欲地行事，所以都不以荒淫放荡的过错为耻，不受忌妒的恶行约束，父兄不怪罪他们，天下人也不认为这是错的，更不要说要求她们听闻古时的四种教化而修养自己。而在当今要做到贞洁温顺，来辅佐君子呢！礼仪、法度、刑罚、政令，到这时遭到严重破坏，就像积水冲垮了堤坝，像积攒的火脱离了柴草肆意燃烧一样。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，根基一定会先动摇崩塌，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！所以观察阮籍的行为，就能够觉察到礼教崩溃松弛的原因。考察庾纯和贾充的争执，就可以看出公卿大臣的行为多有邪僻之处；考察平定吴国的功绩，就可以知道将帅之间互不相让；思考郭钦的计谋，就可以领悟到戎狄有可乘之机。研读傅玄、刘毅的言论，就能知道百官的奸邪行径；核查傅咸的奏章、《钱神论》，就能看到宠幸贿赂的公然盛行。民风和国势到了这种地步，即使让才德中平的君主来治理，辛有也必定会在祭祀时预见国家灭亡的征兆，季札也必定会从音乐中洞察国家的命运，范燮必定会为此请求赴死，贾谊必定会为此痛哭流涕，更何况我们的惠帝是以放荡的品行来统治国家呢？怀帝在动乱中即位，受强臣挟制；愍帝流亡之后，仅徒有虚名。天下的政权既然已经失去，除非是闻名于世的雄才，否则无法重新夺取了。晋朝光明的帝业还没有改变，所以天命又重新聚集到了中宗皇帝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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