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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书
  

【唐】房玄龄等 编纂


《晋书》凡一百三十卷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

  

  

〔共130卷133頁〕上一卷 下一卷

 

卷六 帝纪第六 晋元帝 晋明帝



  ◎晋元帝〔司马睿 276年—323年〕

  【原文】

  元皇帝讳睿,字景文,宣帝曾孙,琅邪恭王觐之子也。咸宁二年生于洛阳,有神光之异,一室尽明,所藉藁如始刈。及长,白豪生于日角之左,隆准龙颜,目有精曜,顾眄炜如也。年十五,嗣位琅邪王。幼有令闻。及惠皇之际,王室多故,帝每恭俭退让,以免于祸。沈敏有度量,不显灼然之迹,故时人未之识焉。惟侍中嵇绍异之,谓人曰:“琅邪王毛骨非常,殆非人臣之相也。”元康二年,拜员外散骑常侍。累迁左将军,从讨成都王颖。荡阴之败也,叔父东安王繇为颖所害。帝惧祸及,将出奔。其夜月正明,而禁卫严警,帝无由得去,甚窘迫。有顷,云雾晦冥,雷雨暴至,徼者皆驰,因得潜出。颖先令诸关无得出贵人,帝既至河阳,为津吏所止。从者宋典后来,以策鞭帝马而笑曰:“舍长!官禁贵人,汝亦被拘邪!”吏乃听过。至洛阳,迎太妃俱归国。东海王越之收兵下邳也,假帝辅国将军。寻加平东将军、监徐州诸军事,镇下邳。俄迁安东将军、都督扬州诸军事。越西迎大驾,留帝居守。

  永嘉初,用王导计,始镇建鄴,以顾荣为军司马,贺循为参佐,王敦、王导、周顗、刁协并为腹心股肱,宾礼名贤,存问风俗,江东归心焉。属太妃薨于国,自表奔丧,葬毕,还镇,增封宣城郡二万户,加镇东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受越命,讨征东将军周馥,走之。及怀帝蒙尘于平阳,司空荀籓等移檄天下,推帝为盟主。江州刺史华轶不从,使豫章内史周广、前江州刺史卫展讨禽之。愍帝即位,加左丞相。岁余,进位丞相、大都督中外诸军事。遣诸将分定江东,斩叛者孙弼于宣城,平杜弢于湘州,承制赦荆扬。及西都不守,帝出师露次,躬擐甲胄,移檄四方,征天下之兵,克日进讨。于时有玉册见于临安,白玉麒麟神玺出于江宁,其文曰“长寿万年”,日有重晕,皆以为中兴之象焉。

  【译文】

  元皇帝司马睿,字景文,是宣帝司马懿之曾孙,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。咸宁二年(276)生于洛阳,生时有奇异的神光,照得满屋通明,所垫的稿荐像刚割下的禾草。长大以后,前额左边生有白毛,鼻梁很高,眉骨突起,目光有神,顾盼生光。十五岁时,嗣位为琅邪王。少年即有好名声。惠帝在位期间,王室多事,司马睿常常保持恭俭退让的态度,因而免于遭祸。平时沉着聪敏而有器量,不轻易显示自己的才华,所以还未被当时的人鉴识。只有侍中嵇绍认为他是奇才异人,曾对人说:“琅邪王毛发骨相不同于常人,不是做人臣的人。”元康二年(292),司马睿拜为员外散骑常侍。升迁为左将军,参与讨伐成都王司马颖,荡阴之役王师失败,司马睿的叔父东安王司马繇被司马颖杀害。司马睿害怕灾祸临头,想出奔它地。当天夜里月光明亮,警戒严密,司马睿无法脱身,处境窘迫。过了一会儿,黑云蔽空,雷雨大作,巡逻的人都松懈了,因而才能暗地逃出。此前司马颖下令各关口不让贵族人通过,司马睿到了河阳,被渡口上的官吏阻拦。侍从宋典从后面赶来,用鞭子把司马睿的马打了一下笑着说:“舍长!官家禁止贵族人通过,你也被拘留了么!”官吏这才让司马睿过去了。到了洛阳,迎接太妃一同回到封国。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收编军队准备西上时,给司马睿加上辅国将军的称号。不久又加上平东将军、监徐州诸军事,镇守下邳。很快又迁为安东将军、都督扬州诸军事。司马越西上迎接皇帝司马炽,让司马睿留守东方。

  永嘉初年(公元307年),采用了王导的计谋,开始镇守建邺,以顾荣为军司马,贺循为参佐,王敦、王导、周顗、刁协都是腹心股肱之臣,尊重名贤,察访民情,江东士人百姓都心悦诚服。遇太妃死于封国,上表奔丧,安葬完毕,回到建邺,增加宣城郡封地二万户,加镇东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职衔。受司马越的指使,讨伐征东将军周馥,把周馥赶走。怀帝司马炽被劫持到平阳时,司空荀藩等向天下发出檄文,推司马睿为盟主。江州刺史华轶不服从,荀藩使豫章内史周广、前江州刺史卫展讨伐并俘获了他。愍帝司马邺即位后,加司马睿左丞相职。一年多后,进位为丞相、大都督中外诸军事。派遣诸将分别平定江东,在宣城斩了叛将孙弼,在湘州平定了杜,按皇帝旨意在荆扬二州实行大赦。西都长安陷落时,司马睿出师远征,亲披甲胄传檄四方,征召天下兵马,约期进军。这时在临安发现了玉册,在江宁发现一枚雕有麒麟的白玉神玺,印玺上刻有的文字是“长寿万年”,太阳出现两重光圈,大家都以为这是国家将要中兴的征兆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建武元年,春二月辛巳,平东将军宋哲至,宣愍帝诏曰:“遭运迍否,皇纲不振。朕以寡德,奉承洪绪,不能祈天永命,绍隆中兴,至使凶胡敢帅犬羊,逼迫京辇。朕今幽塞穷城,忧虑万端,恐一旦崩溃。卿指诏丞相,具宣朕意,使摄万机,时据旧都,修复陵庙,以雪大耻。”三月,帝素服出次,举哀三日。西阳王羕及群僚参佐、州征牧守等上尊号,帝不许。羕等以死固请,至于再三。帝慨然流涕曰:“孤,罪人也,惟有蹈节死义,以雪天下之耻,庶赎鈇钺之诛。吾本琅邪王,诸贤见逼不已!”乃呼私奴命驾,将反国。群臣乃不敢逼,请依魏晋故事为晋王,许之。辛卯,即王位,大赦,改元。其杀祖父母、父母,及刘聪、石勒,不从此令。诸参军拜奉车都尉,掾属驸马都尉。辟掾属百余人,时人谓之“百六掾”。乃备百官,立宗庙社稷于建康。时四方竞上符瑞,帝曰:“孤负四海之责,未能思愆,何徵祥之有?”丙辰,立世子绍为晋王太子。以抚军大将军、西阳王羕为太保,征南大将军、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,右将军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事、骠骑将军,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。封王子宣城公裒琅邪王。六月丙寅,司空、并州刺史、广武侯刘琨,幽州刺史、左贤王、渤海公段匹磾,领护乌丸校尉、镇北将军刘翰,单于、广宁公段辰,辽西公段眷,冀州刺史、祝阿子劭续,青州刺史、广饶侯曹嶷,兖州刺史、定襄侯刘演,东夷校尉崔毖,鲜卑大都督慕容廆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进,曰:

  【译文】

  元帝建武元年(公元317年)春二月二十八日,平东将军宋哲到建康,宣读愍帝诏书说:“遭遇艰难的时运,皇家纲纪不振。朕因德望不厚,继承大业以后,不能使上天永保晋室,使王业中兴,以致凶暴的胡人敢于率犬羊之众,逼迫京师皇舆。朕今幽囚于边塞穷城,忧虑万端,命在旦夕。卿面见丞相,宣告朕意,使丞相总摄朝政,尽早克复旧都,修整宗庙陵墓,雪国家之大耻。”三月,元帝穿白衣到郊外举行三日哀悼。西阳王司马羕以及群僚参佐、州牧守将等请求元帝加上尊号,元帝不许。司马羕等誓死再三请求,元帝流着泪感叹道:“我是一个罪人啊!只有蹈节义而死,以雪天下之耻,或可赎失职的斧钺之罪。我本是琅邪王,如诸位贤人逼迫不已!”于是随即呼唤私人奴仆安排车辆,准备返回封国。群臣这才不敢再强逼,又请按魏晋的前例,尊元帝为晋王,元帝答应了。初九,即王位,实行大赦,改年号为建武。那些杀祖父母、父母的人,以及刘聪、石勒不在大赦之列。原来帐下的参军拜为奉车都尉,掾属拜为驸马都尉,提拔掾属百余人,当时人们称之为“百六掾”。于是设置百官,在建康建立宗庙和社稷。当时各地竞相献吉祥之物,报吉祥之兆,元帝说:“我肩负四海重任,未能自责思过,有什么吉祥征兆可言。”四月初四,立世子司马绍为晋王太子。以抚军大将军、西阳王司马为太保,征南大将军、汉安侯王敦为大将军,右将军王导为都督中外诸军事、骠骑将军,左长史刁协为尚书左仆射。封儿子宣城公司马裒为琅邪王。六月十五日,司空、并州刺史、广武侯刘琨,幽州刺史、左贤王、渤海公段匹石单,领护乌丸校尉、镇北将军刘翰,单于、广宁公段辰,辽西公段眷,冀州刺史、祝阿子邵续,青州刺史、广饶侯曹嶷,兖州刺史、定襄侯刘演,东夷校尉崔毖,鲜卑大都督慕容磒等一百八十人上书劝元帝即皇帝位。劝进书道:

  【原文】


  “臣闻天生蒸民,树之以君,所以对越天地,司牧黎元。〔〖按〗“对越”,古代祭祀用语,指通过祭祀向天地神灵表达敬颂与祈祷。〕圣帝明王监其若此,知天地不可以乏飨,故屈其身以奉之;知蒸黎不可以无主,故不得已而临之。社稷时难,则戚藩定其倾;郊庙或替,则宗哲纂其祀。是以弘振遐风,式固万世,三五以降,靡不由之。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景命,世祖武皇帝遂造区夏,三叶重光,四圣继轨,惠泽侔于有虞,卜世过于周氏。自元康以来,艰难繁兴,永嘉之际,氛厉弥昏,宸极失御,登遐丑裔,国家之危,有若缀旒。赖先后之德、宗庙之灵,皇帝嗣建,旧物克甄。诞授钦明,服膺聪哲,玉质幼彰,金声夙振。冢宰摄其纲,百辟辅其政,四海想中兴之美,群生怀来苏之望。不图天不悔祸,大灾荐臻,国未忘难,寇害寻兴。逆胡刘曜,纵逸西都,敢肆犬羊,陵虐天邑。臣奉表使还,乃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,主上幽劫,复沈虏庭,神器流离,再辱荒逆。臣每览史籍,观之前载,厄运之极,古今未有。苟在食土之毛,含血之类,莫不叩心绝气,行号巷哭。况臣等荷宠三世,位厕鼎司,闻问震惶,精爽飞越,且惊且惋,五情无主,举哀朔垂,上下泣血。

  【译文】

  “臣听说上天生育百姓,为他们树立君主,用来酬答天地,统治百姓。圣明的帝王,洞察到这样的状况,知道天地不可以缺乏祭祀,所以委屈自身来奉祀天地;知道百姓不可以没有君主,所以不得已而君临天下。国家遇到危难时,皇室宗亲藩王能平定其倾覆之危;宗庙祭祀若有中断,宗族贤哲能继承其祭祀使其延续。因此大力弘扬久远的风尚,让帝业稳固传承万世。从三皇五帝以来,无不是遵循这个道理。臣等认为高祖宣皇帝开创了美好的国运,世祖武皇帝进而统一了华夏,三代帝王光辉相继,四位圣王继承前人的轨道,他们的恩泽比得上虞舜,所传皇位的世代超过了周朝。自元康年间以来,国家的艰难不断涌现,永嘉年间,战乱和灾祸的阴霾更加浓重,皇帝失去统治,在边远的外族之地去世,国家的危急,就像旗帜上的飘带一样动荡不安,仰赖先帝和太后的德行,以及宗庙神灵的庇佑。皇帝继位,旧有的典章制度得以甄别整理,上天赋予他圣明,他秉持聪明睿智的品质,如玉般的品质自幼彰显,美好的名声早就传扬开来。宰相统摄朝纲,百官辅佐政务,天下向往国家中兴的美好局面,百姓怀着重获生机的期望。没想到上天不肯停止降下灾祸,大灾接连不断地到来,国家还没有从之前的灾难中缓过来,敌寇的祸害不久又兴起了。叛逆的胡人刘曜,在西都肆意放纵,竟敢像狗羊一样肆意妄为,欺凌虐待京城。臣等派去呈奉表章的使者回来后,才得知西朝在去年十一月失陷,主上被囚禁劫持,又落入敌虏之手,政权旁落,再次在荒远之地受辱。臣每次阅览史籍,查看以往的记载,像这样厄运达到极点的情况,古今都未曾有过,只要是吃着土地所生之物、有血有肉的人,没有不捶胸顿足、悲痛欲绝,在路上、巷子里号哭的。何况臣等家三代蒙受朝廷恩宠,位列三公之位,听到这个消息震惊惶恐,精神恍惚,又惊又悲,五内失去主宰,在北方边地上举哀,上上下下悲伤到泣泪滴血。

  【原文】


  “臣闻昏明迭用,否泰相济,天命无改,历数有归。或多难以固邦国,或殷忧以启圣明。是以齐有无知之祸,而小白为五伯之长;晋有丽姬之难,而重耳以主诸侯之盟。社稷靡安,必将有以扶其危;黔首几绝,必将有以继其绪。伏惟陛下,玄德通于神明,圣姿合于两仪,应命世之期,绍千载之运。符瑞之表,天人有征;中兴之兆,图谶垂典。自京畿陨丧,九服崩离,天下嚣然,无所归怀,虽有夏之遘夷羿,宗姬之离犬戎,蔑以过之。陛下抚征江左,奄有旧吴,柔服以德,伐叛以刑,抗明威以摄不类,杖大顺以号宇内。纯化既敷,则率土宅心;义风既畅,则遐方企踵。百揆时叙于上,四门穆穆于下。昔少康之隆,夏训以为美谈;宣王中兴,周诗以为休咏。况茂勋格于皇天,清晖光于四海,苍生颙然,莫不欣戴,声教所加,愿为臣妾者哉!且宣皇之胤,惟有陛下,意兆攸归,曾无与二。天祚大晋,必将有主,主晋祀者,非陛下而谁!是以迩无异言,远无异望,讴歌者无不吟讽徽猷,狱讼者无不思于圣德。天地之际既交,华夷之情允洽。一角之兽,连理之木,以为休征者,盖有百数。冠带之伦,要荒之众,不谋同辞者,动以万计。是以臣等敢考天地之心,因函夏之趣,昧死上尊号。愿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,狭由巢抗矫之节;以社稷为务,不以小行为先;以黔首为忧,不以克让为事;上尉宗庙乃顾之怀,下释普天倾首之勤。则所谓生繁华于枯荑,育丰肌于朽骨,神人获安,无不幸甚。

  【译文】

  “臣听说。昏暗与光明交替出现,逆境和顺境相互转化,天命不会改变,国运自有归属,有时历经诸多危难可以使国家稳固,有时深切的忧虑能启发圣明之君。因此,齐国有无知的祸乱,而小白成为五霸之首;晋国有骊姬的灾难,而重耳得以主持诸侯的会盟。国家不安定,必定会有能扶持其转危为安的人;百姓几乎灭绝,必定会有能延续其命脉的人。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树立的德行与神明相通,圣明的姿态与天地相合,顺应名世而出的时期,继承千年的气运,吉祥征兆的显现,上天和世人都有验证,中兴的征兆,在图谶典籍中早有记载。京畿之地遭受兵祸而破败,天下分崩离析,世间一片喧嚣混乱,百姓们没有可以归附依靠的地方,即使是夏朝遭遇夷羿之乱,周朝宗室遭遇犬戎之祸,也比不上如今的灾祸。陛下在江左地区安抚征讨,完全占有了旧时吴国的地域,用德行使百姓顺服,用刑罚讨伐叛逆之人,施展威严圣明来威慑不守法度之徒,秉持大义来号令天下。纯正的教化一旦施行,那么天下之人就会心悦诚服;仁义的风尚一旦畅行,那么远方的人就会翘首企盼。朝廷上各种政务都能按时有序进行,天下四方都和睦融洽。从前少康使夏朝兴盛,《夏训》将这件事传为美谈;周宣王实现中兴,《周诗》也对其进行美好歌颂。何况您伟大的功勋可与皇天比高,清明的光辉照耀四海,百姓仰慕期盼,无不欣然拥戴,您的声威教化所到之处,人们都愿意做您的臣民啊!况且宣皇的后裔,只有陛下您,天下万民都归附于您,没有第二个人选。上天福佑大晋,就一定会为大晋降下君主,主持晋室祭祀的人,除了陛下还能是谁呢?因此近处没有不同的言论,远方没有不同的期望,歌颂的人无不吟诵颂扬您的美好德行,诉讼的人无不思念您的圣德。天地阴阳之气已经交融,华夏与夷狄的情感确实融洽,出现独角的野兽、连理的树木等吉祥征兆,大概有上百种。士大夫阶层和边远地区的民众,不谋而合、言辞相同的,动辄数以万计。因此我们这些臣子敢于考察天地的旨意,顺应华夏民众的意愿,冒死献上尊号。希望陛下存有舜、禹那样至公的情怀,轻视许由、巢父那样清高的节操,以国家社稷为要务,不把个人小节放在首位;以百姓的疾苦为忧患,不把谦逊辞让作为行事准则。对上可以慰藉宗庙神灵眷顾的情怀,对下可以解除天下百姓殷切盼望的辛劳,这就是所说的让枯萎的草木重新生长出繁华,让朽骨孕育出丰满的肌肉,神灵和百姓都能获得安宁,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。

  【原文】


  “臣闻尊位不可久虚,万几不可久旷。虚之一日,则尊位以殆;旷之浃辰,则万几以乱。方今踵百王之季,当阳九之会,狡寇窥窬,伺国瑕隙,黎元波荡,无所系心,安可废而不恤哉?陛下虽欲逡巡,其若宗庙何?其若百姓何?昔者惠公虏秦,晋国震骇,吕去阝之谋,欲立子圉,外以绝敌人之志,内以固阖境之情。故曰“丧君有君,群臣辑睦,好我者劝,恶我者惧。”前事之不忘,后代之元龟也。陛下明并日月,无幽不烛,深谋远猷,出自胸怀。不胜犬马忧国之情,迟睹人神开泰之路,是以陈其乃诚,布之执事。臣等忝于方任,久在遐外,不得陪列阙庭,与睹盛礼,踊跃之怀,南望罔极。

  【译文】

  “我听说尊位不可以长久空缺,政务不可以长久荒废,空缺一天,那么尊位就已经危险了;荒废十二天,那么政务就会混乱。如今处于历代帝王末期,正逢阳九厄运之时,狡诈的敌寇暗中窥视,等待国家出现可乘之机,百姓动荡不安,没有可以依靠之处,怎么能置国家于不顾而不加以抚恤呢?陛下虽然想要迟疑不决,那对宗庙又该怎么办呢?那对百姓又该怎么办呢?从前晋惠公被秦国俘虏,晋国上下震惊恐慌,吕甥、郤芮谋划,打算立子圉为君,对外以此断绝敌人的企图,对内以此稳固全国的人心。所以说:国君去世后还有新君即位,群臣和睦,与我们交好的人会受到鼓舞,与我们为敌的人会感到恐惧。不忘记以前的事,它就是后代人的借鉴啊。陛下的圣明如同日月,没有什么幽深之处不能照亮,深远的谋略出自内心,臣等怀着不胜犬马般的忧国之情,急切希望看到人神安泰的道路,因此陈述我们的赤诚之心,传达给执事人员。我们忝居地方之职,长期身处远方,不能在朝廷陪列,参与目睹盛大的典礼,心中满怀激动之情,向南遥望没有止境。”〔〖按〗劝进书终〕

  【原文】


  帝优令答之,语在《琨传》。

  石勒将石季龙围谯城,平西将军祖逖击走之。己巳,帝傅檄天下曰:“逆贼石勒,肆虐河朔,逋诛历载,游魂纵逸。复遣凶党石季龙犬羊之众,越河南渡,纵其鸩毒。平西将军祖逖帅众讨击,应时溃散。今遣车骑将军,琅邪王裒等九军,锐卒三万,水陆四道,迳造贼场,受逖节度。有能枭季龙首者。赏绢三千匹,金五十斤,封县侯,食邑二千户。又贼党能枭送季龙首,封赏亦同之。”七月,散骑侍郎朱嵩、尚书郎顾球卒,帝痛之,将为举哀。有司奏,旧尚书郎不在举哀之例。帝曰:“衰乱之弊,特相痛悼。”于是遂举哀,哭之甚恸。丁未,梁王悝薨。以太尉荀组为司徒。弛山泽之禁。八月甲午,封梁王世子翘为梁王。荆州刺史第五猗为贼帅杜曾所推,遂与曾同反。九月戊寅,王敦使武昌太守赵诱、襄阳太守朱轨、陵江将军黄峻讨猗,为其将杜曾所败,诱等皆死之。石勒害京兆太守华谞。梁州刺史周访讨杜曾,大破之。十月丁未,琅邪王裒薨。十一月甲子,封汝南王子弼为新蔡王。丁卯,以司空刘琨为太尉。置史官,立太学。是岁,扬州大旱。

  【译文】

  皇帝下了一道措辞优厚的诏令答复他们,相关内容记载在《琨传》里。

  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包围了谯城,平西将军祖逖出击将他击退了。己巳日,皇帝向天下发布檄文说:“逆贼石勒在河朔地区肆意暴虐,多年来逃避诛杀,如游魂般肆意游荡,如今又派遣凶党石季龙率领如犬羊般的乌合之众,渡过黄河南下,肆意施行毒害。平西将军祖逖率领军队前去讨伐攻打,敌军当即就溃散了。现在派遣车骑将军、琅邪王裒等九支军队,三万精锐士卒,分水路、陆路四条道路,直接前往贼寇的战场,接受祖逖的指挥调度。能砍下石季龙脑袋的人,赏赐绢两千匹、黄金五十斤,封县侯爵位,享有食邑两千户。另外,如果贼党能砍下石季龙的首级送来,所获的赏赐和封爵也与此相同。”七月,散骑侍郎朱嵩、尚书郎顾球去世。皇帝为他们的去世深感悲痛,打算为他们举行哀悼仪式。有关官员上奏说:按照旧例,尚书郎不在举行哀悼仪式的范围之内。皇帝说:“衰败混乱的弊端,特别令人悲痛哀悼。”于是皇帝就为他们举行了哀悼仪式,哭得非常悲痛。丁未日,梁王悝去世,任命太尉荀组为司徒。解除对山林湖泽的禁令。八月甲午日,封梁王世子翘为梁王。荆州刺史第五猗被贼帅杜曾推举,于是和杜曾一同反叛。九月戊寅日,王敦派遣武昌太守赵诱、襄阳太守朱轨、陵江将军黄峻讨伐第五猗,被第五猗的部将杜曾打败,赵诱等人都战死了。石勒杀害了京兆太守华諿,梁州刺史周访讨伐杜曾,把他打得大败。十月丁未日,琅邪王裒去世。十一月甲子日,封汝南王的儿子弼为新蔡王。丁卯日,任命司空刘琨为太尉,设置史官,建立太学。这一年,扬州发生了严重的旱灾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太兴元年,春正月戊申朔,临朝,悬而不乐。三月癸丑,愍帝崩。问至,帝斩縗居庐。丙辰,百僚上尊号。令曰:“孤以不德,当厄运之极,臣节未立,匡救未举,夙夜所以忘寝食也。今宗庙废绝,亿兆无系,群官庶尹,咸勉之以大政,亦何敢辞,辄敬从所执。”是日,即皇帝位。诏曰:“昔我高祖宣皇帝,诞应期运,廓开王基。景、文皇帝,奕世重光,缉熙诸夏。爰暨世祖,应天顺时,受兹明命。功格天地,仁济宇宙。昊天不融,降此鞠凶,怀帝短世,越去王都。天祸荐臻,大行皇帝崩殂,社稷无奉。肆群后三司六事之人,畴咨庶尹,至于华戎,致葺大命于朕躬。予一人畏天之威,用弗敢违。遂登坛南狱,受终文祖,焚柴颁瑞,告类上帝。惟朕寡德,缵我洪绪,若涉大川,罔知攸济。惟尔股肱爪牙之佐,文武熊罴之臣,用能弼宁晋室,辅余一人。思与万国,共同休庆。”于是大赦,改元,文武增位二等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太兴元年(公元318年),春季,正月戊申朔日(初一),皇帝临朝听政,悬挂乐器却不演奏音乐。三月癸丑日(初七),愍帝驾崩。消息传来,皇帝穿上粗麻布制成的丧服,住进守丧的屋子。景辰这天,百官上尊号,下令说:“我德行不足,正逢厄运到了极点,臣子的节操还未树立,匡救国家的举措还未实施,这就是我日夜寝食难安的原因。如今宗庙已经废弃断绝,亿兆百姓没有依靠,各位官员,都用国家大事来勉励我,我又怎敢推辞呢?我就恭敬地听从大家的建议。”这一天,(他)登上了皇帝之位。诏书说:“从前我的高祖宣皇帝顺应天命气运,开创了帝王基业;景皇帝、文皇帝累世光辉相继,使华夏光明昌盛。到了世祖,顺应天命和时势,接受这圣明的天命,其功劳可与天地相媲美,其仁爱遍及宇宙。上天不保佑我们,降下这样巨大的灾祸。怀帝在位时间短暂,离开王都,上天降下的灾祸接连而至,大行皇帝驾崩,国家没有君主。于是诸侯、三公及六卿等官员,广泛咨询各级官长,上至华夏下至戎狄,都把重大使命交给我本人。我敬畏上天的威严,所以不敢违背。于是登上南岳的祭坛,在文祖庙接受禅让之命,烧柴祭天、颁布印玺符节,祭告上天。只是我德行浅薄,却要继承这伟大的帝业,就好像要渡过广阔的大河,不知道该如何到达彼岸。希望你们这些如同股肱、爪牙一样的辅佐之臣,如同熊罴般勇猛的文武大臣,能够辅佐安定晋室,辅助我一人,我想与天下万国共同享受喜庆。”于是大赦天下,更改年号,对文武官员都晋升两级官位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庚午,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。壬申,诏曰:“昔之为政者,动人以行不以言,应天以实不以文,故我清静而人自正。其次听言观行,明试以功。其有政绩可述,刑狱得中,人无怨讼,久而日新,及当官软弱,茹柔吐刚,行身秽浊,修饰时誉者,各以名闻。令在事之人,仰鉴前烈,同心戮力,深思所以宽众息役,惠益百姓,无废朕命。远近礼贽,一切断之。”夏四月丁丑朔,日有食之。加大将军王敦江州牧,进骠骑将军王导开府仪同三司。戊寅,初禁招魂葬。乙酉,西平地震。五月癸丑,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、太尉、并州刺史、广武侯刘琨为段匹磾所害。六月,旱,帝亲雩。改丹阳内史为丹阳尹。甲申,以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尚书令,平南将军、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。庚寅,以荥阳太守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。戊戌,封皇子晞为武陵王。初置谏鼓谤木。

  【译文】

  庚午日(二十四日),立王太子绍为皇太子。壬申日(二十六日),皇帝下诏说:“从前执政的人,用行动而不是用言辞来打动人心,用实际行动而不是用文辞来顺应天意,所以自身清静无为而民众自然端正。其次是通过言语来观察行为,以实际功绩来明确检验(官员能力)。那些有值得称述的政绩,处理刑狱公正合理,百姓没有怨恨和诉讼,并且长久以来能不断有新的进步的官员。以及那些为官软弱,欺软怕硬,自身品行污浊,靠修饰来获取当时声誉的人,要分别将他们的名字上报。命令在职的官员,仰观借鉴前代的功业,同心协力,深入思考施行宽厚政策的方法。让民众停止劳役,使百姓得到好处,不要荒废朕的命令。无论远近,所有的礼品馈赠,一概断绝收受。”夏季四月丁丑朔日(初一),出现了日食。加封大将军王敦为江州牧,晋升骠骑将军王导为开府仪同三司。戊寅日(初二),首次禁止招魂葬。乙酉日(初九),西平发生地震。五月癸丑日(初八),使持节、侍中、都督、太尉、并州刺史、广武侯刘琨被叚匹䃅杀害。六月,发生旱灾,皇帝亲自举行求雨的祭祀。将丹阳内史这一官职改为丹阳尹。甲申日(初九),任命尚书左仆射刁协为尚书令,任命平南将军、曲陵公荀崧为尚书左仆射。庚寅日(十五日),任命荥阳太守李矩为都督司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。戊戌日(二十三日),封皇子晞为武陵王。开始设置谏鼓和谤木〔〖按〗即供进谏的鼓和书写批评意见的木牌〕

  【原文】


  秋七月戊申,诏曰:“王室多故,奸凶肆暴,皇纲驰坠,颠覆大猷。朕以不德,统承洪绪,夙夜忧危,思改其弊。二千石令长当祗奉旧宪,正身明法,抑齐豪强,存恤孤独,隐实户口,劝课农桑。州牧刺史当互相检察,不得顾私亏公。长吏有志在奉公而不见进用者,有贪惏秽浊而以财势自安者,若有不举,当受故纵蔽善之罪,有而不知,当受暗塞之责。各明慎奉行。”刘聪死,其子粲嗣伪位。八月,冀、徐、青三州蝗。靳准弑刘粲,自号汉王。冬十月癸未,加广州刺史陶侃平南将军。刘曜僣即皇帝位于赤壁。十一月乙卯,日夜出,高三丈,中有赤青珥。新蔡王弼薨。加大将军王敦荆州牧。庚申,诏曰:“朕以寡德,纂承洪绪,上不能调和阴阳,下不能济育群生,灾异屡兴,咎徵仍见。壬子、乙卯,雷震暴雨,盖天灾谴戒,所以彰朕之不德也。群公卿士,其各上封事,具陈得失,无有所讳,将亲览焉。”新作听讼观。故归命侯孙皓子璠谋反,伏诛。十二月,刘聪故将王腾、马忠等诛靳准,送传国玺于刘曜。武昌地震。丁丑,封显义亭侯焕为琅邪王。己卯,琅邪王焕薨。癸巳,诏曰:“汉高经大梁,美无忌之贤;齐师入鲁,修柳下惠之墓。其吴之高德名贤或未旌录者,具条列以闻。”江东三郡饥,遣使振给之。彭城内史周抚杀沛国内史周默以反。

  【译文】

  秋季七月戊申日(初四),皇帝下诏说:“王室多有变故,奸恶之人肆意施暴,朝廷纲纪松弛废坠,国家的治国大道遭到破坏。朕因为德行不足,继承了宏大的帝业,日夜忧虑惶恐,想要改正其中的弊病。郡守、县令应当恭敬地奉行旧有的法令,端正自身、严明法纪,抑制豪强势力,抚恤鳏寡孤独的百姓,核实登记户口,鼓励督促农业生产和蚕桑养殖。州牧、刺史应当互相监督检查,不能因为顾及私情而损害公家的利益。地方官吏中有一心奉公却不被任用的,有贪婪污浊凭借财势自保的,若有这些情况却不举报,当以故意纵容、遮蔽贤良之罪论处;若有这些情况却没发现,要承担昏庸不明的责任。各位都要明确职责、审慎明察地遵照执行。”刘聪死后,他的儿子刘粲继承了伪政权的皇位。八月,冀州、徐州、青州三州发生蝗灾。靳准杀害了刘粲,自称为汉王。冬季十月癸未日(初十),加封广州刺史陶侃为平南将军。刘曜在赤壁非法登上帝位。十一月乙卯日(十三日),夜里出现太阳,高三丈,中间有赤青色的光晕。新野王弼去世,朝廷加封大将军王敦为荆州牧。𢈏申日(十八日),皇帝下诏说:“我德行浅薄,继承宏大的帝业,上不能调和阴阳,下不能养育众生,灾异屡次出现,不祥的征兆仍然显现。壬子日、乙卯日(本月初十、十三),雷声大作,暴雨倾盆。大概这些天灾是上天对我的谴责和告诫,是用来彰显我的德行不够的。各位公卿大臣要各自呈上密封的奏章,详细陈述朝政的利弊得失,不要有所忌讳,朕将亲自阅览。”新建造了“听讼观”。已故归命侯孙皓的儿子孙璠谋反,被诛杀。十二月,刘聪的旧将王腾、马忠等人诛杀了靳准,把传国玉玺送给了刘曜。武昌发生了地震。丁丑日(初五),封显义亭侯司马焕为琅邪王。己卯日(初七),琅邪王涣去世。癸巳日(二十一日),皇帝下诏说:“汉高祖经过大梁,称赞无忌的贤能;齐国军队进入鲁国,修缮柳下惠的坟墓。那些吴地品德高尚、声名贤良的人,如有尚未被表彰记录的,要分条列举上报让我知道。”江东三郡发生饥荒,朝廷派遣使者去赈济百姓。彭城内史周抚杀死沛国内史周默后反叛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二年,春正月丁卯,崇阳陵毁,帝素服哭三日,使冠军将军梁堪、守太常马龟等修复山陵。迎梓宫于平阳,不克而还。二月,太山太守徐龛斩周抚,传首京师。夏四月,龙骧将军陈川以浚仪叛。降于石勒。太山太守徐龛以郡叛,自号兖州刺史,寇济岱。秦州刺史陈安叛,降于刘曜。五月癸丑,太阳陵毁,帝素服哭三日。徐杨及江西诸郡蝗。吴郡大饥。平北将军祖逖及石勒将石季龙战于浚仪,王师败绩。壬戌,诏曰:“天下凋弊,加以灾荒,百姓困穷,国用并匮,吴郡饥人死者百数。天生蒸黎而树之以君,选建明哲以左右之,当深思以救其弊。昔吴起为楚悼王明法审令,捐不急之官,除废公族疏远,以附益将士,而国富兵强。况今日之弊,百姓凋困邪!且当去非急之务,非军事所须者皆省之。”甲子,梁州刺史访及杜曾战于武当,斩之,禽第五猗。六月丙子,加周访安南将军。罢御府及诸郡丞,置博士员五人。己亥,加太常贺循开府仪同三司。秋七月乙丑,太常贺循卒。八月,肃慎献楛矢石砮。徐龛寇东莞,遣太子左卫率羊鉴行征虏将军,统徐州刺史蔡豹讨之。冬十月,平北将军祖逖使督护陈超袭石勒将桃豹,超败,没于阵。十一月戊寅,石勒僣即王位,国号赵。十二月乙亥,大赦,诏百官各上封事,并省众役。鲜卑慕容廆袭辽东,东夷校尉、平州刺史崔毖奔高句骊。是岁,南阳王保称晋王于祁山。三吴大饥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太兴二年(公元319年),春正月二十六日,崇阳陵崩塌,元帝穿白服哭了三天,使冠军将军梁堪、守太常马龟等修复陵墓。派人到平阳迎接怀愍二帝的灵柩,因受阻而还。二月,太山太守徐龛斩叛臣周抚,首级传到京师。夏四月,龙骧将军陈川占据浚仪反叛,投降石勒。太山太守徐龛占据本郡反叛,自称兖州刺史,侵扰济岱一带。秦州刺史陈安反叛,投降刘曜。五月癸丑日(十三日),太阳陵崩毁,元帝穿素服哭了三日。徐杨及江西诸郡发生蝗灾。吴郡发生大饥荒。平北将军祖逖在浚仪地区与石勒部将石季龙交战,祖逖大败。壬戌日(二十二日),下诏说:“天下衰敝,灾荒又生,百姓贫困,国用匮乏,吴郡饥民饿死者以百数。天生黎民又为他们设置君长,选拔明哲之人为左右辅臣,应当深思以救百姓之急。昔日吴起为楚悼王审订法令,减裁不急需的官吏,废除疏远的公族,以增加将士的待遇,因而国富兵强。何况国家有今日之衰敝,百姓又是如此贫困呢!应当舍弃非急需的事务,不是军队所需要者都省去。”甲子日(二十三日),梁州刺史周访在武当与杜曾交战,杀了杜曾,活捉第五猗。六月丙子日(初七),周访被加安南将军职衔,撤销御府及诸郡丞,设置博士员五人。己亥日(二十八日),加给太常贺循开府仪同三司的头衔。秋七月乙丑日(二十六日),太赏贺循死。八月,肃慎国来献楛矢石弩。徐龛掳掠东莞,元帝派遣太子左卫率羊鉴兼征虏将军,统领徐州刺史蔡豹讨伐徐龛。冬十月,平北将军祖逖使督护陈超袭击石勒部将桃豹,陈超兵败,死在阵中。十一月戊寅日,石勒僭号称王,国号赵。十二月乙亥(初九),实行大赦,下诏让百官各秘密奏事,免去百姓各种徭役。鲜卑慕容廆袭击辽东,东夷校尉、平州刺史崔毖投奔高句骊。这一年,南阳王司马保在祁山称晋王。三吴发生大饥荒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三年,春正月丁酉朔,晋王保为刘曜所逼,迁于桑城。二月辛未,石勒将石季龙寇厌次,平北将军、冀州刺史邵续击之,续败,没于阵。三月,慕容廆奉送玉玺三纽。闰月,以尚书周顗为尚书仆射。夏四月壬辰,枉矢流于翼轸。五月丙寅,孝怀帝太子诠遇害于平阳,帝三日哭。庚寅,地震。是月,晋王保为其将张春所害。刘曜使陈安攻春,灭之,安因叛曜。石勒将徐龛帅众来降。六月,大水。丁酉,盗杀西中郎将、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、西平公张寔,寔弟茂嗣,领平西将军、凉州刺史。秋七月丁亥,诏曰:“先公武王、先考恭王临君琅邪四十余年,惠泽加于百姓,遗爱结于人情。朕应天符,创基江表,兆庶宅心,襁负子来。琅邪国人在此者近有千户,今立为怀德县,统丹阳郡。昔汉高祖以沛为汤沐邑,光武亦复南顿,优复之科一依汉氏故事。”祖逖部将卫策大破石勒别军于汴水。加逖为镇西将军。八月戊午,尊敬王后虞氏为敬皇后。辛酉,迁神主于太庙。辛未,梁州刺史、安南将军周访卒。皇太子释奠于太学。〔〖按〗释奠:古代学校中祭奠先圣先师仪式。〕以湘州刺史甘卓为安南将军、梁州刺史。九月,徐龛又叛,降于石勒。冬十月丙辰,徐州刺史蔡豹以畏懦伏诛。王敦杀武陵内史向硕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太兴三年(公元320年),春正月丁酉朔日(初一),晋王司马保为刘曜逼迫,迁到桑城。二月辛未日(初六),石勒部将石季龙侵扰厌次,平北将军、冀州刺史邵续攻击石季龙,被石季龙打败,死于阵中。三月慕容磒送来玉玺三枚。闰月,以尚书周顗为尚书仆射。夏四月壬辰日,枉矢星从翼轸星间流过。五月丙寅日(初三),孝怀帝太子司马诠在平阳被害,元帝哭吊三日。庚寅日(二十七日),地震。这个月,晋王司马保被其部将张春杀害。刘曜使陈安攻击张春,并把张春消灭,陈安却乘机背叛刘曜。石勒部将徐龛率众来投降。六月,发大水。丁酉日(初四),西中郎将、护羌校尉、凉州刺史、平西公张寔被盗贼杀害,张寔之弟张茂嗣位,领任平西将军、凉州刺史。秋七月丁亥日(二十四日),元帝下诏说:“先公武王,先父恭王在琅邪为君四十多年,恩惠加于百姓,仁爱之德存于人心。朕应天命,创业于江南,万民归心,扶老携幼而来。琅邪国人在江南者近千户,现将这些人集聚的地方设立一个怀德县,属丹阳郡。昔日汉高祖以故乡沛县为汤沐邑,光武帝也免除南顿的赋税徭役,对怀德县的优待豁免办法按照汉朝的例子。”祖逖部将卫策在汴水大破石勒别军,祖逖追加镇西将军衔。八月戊午日(二十六日),敬王后虞氏被尊为敬皇后。辛酉日(二十九日),将神主迁入太庙。辛未日,梁州刺史、安南将军周访死。皇太子在太学祭奠先师孔子。以湘州刺史甘卓为安南将军、梁州刺史。九月,徐龛又叛变,投降石勒。冬十月丙辰日(二十五日),徐州刺史蔡豹因畏缩不前被处死。王敦杀了武陵内史向硕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四年,春二月,徐龛又帅众来降。鲜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玺。庚戌,告于太庙,乃受之。癸亥,日斗。三月,置《周易》《仪礼》《公羊》博士。癸酉,以平东将军曹嶷为安东将军。夏四月辛亥,帝亲览庶狱。石勒攻厌次,陷之。抚军将军、幽州刺史段匹磾没于勒。五月,旱。庚申,诏曰:“昔汉二祖及魏武皆免良人,武帝时,凉州覆败,诸为奴婢亦皆复籍,此累代成规也。其免中州良人遭难为扬州诸郡僮客者,以备征役。”秋七月,大水。甲戌,以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、都督司兖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,镇合肥;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、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、青州刺史,镇淮阴。壬午,以骠骑将军王导为司空。八月,常山崩。九月壬寅,镇西将军、豫州刺史祖逖卒。冬十月壬午,以逖弟侍中约为平西将军、豫州刺史。十二月,以慕容廆为持节、都督幽平二州东夷诸军事、平州牧,封辽东郡公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太兴四年(公元321年),春二月,徐龛又率众来投降。鲜卑末波奉送皇帝信玺。庚戌日(二十一日),在太庙告祭先帝,接受印玺。癸亥日,两日相斗。三月,设置《周易》《仪礼》《公羊》博士。癸酉日(十四日),以平东将军曹嶷为安东将军。夏四月辛亥日(二十三日),元帝亲自查阅百姓狱讼。石勒进攻并占据冒犬次。抚军将军、幽州刺史段匹石单,死于石勒军中。五月,天旱。庚申日(初二),下诏说:“昔日汉高祖、光武帝和魏武帝都曾免除良人为奴婢者,我朝武帝时,占据凉州的异族统治者败亡,那些作奴婢的人也都恢复原籍,可见这是历代的成规。现在有中州平民因遭难在扬州诸郡做僮客者,可恢复其平民身份,以备国家征战徭役之用。”秋七月,发大水。甲戌日(十七日),以尚书戴若思为征西将军、都督司兖豫并冀雍六州诸军事、司州刺史,镇守合肥;丹杨尹刘隗为镇北将军、都督青、徐、幽、平四州诸军事、青州刺史,镇守淮阴。壬午日(二十五日),以骠骑将军王导为司空。八月,常山崩塌。九月壬寅日,镇西将军、豫州刺史祖逖死。冬十月壬午日,以祖逖之弟侍中祖约为平西将军、豫州刺史。十二月,以慕容廆为持节、督统幽平二州东夷方面军事、平州牧,封辽东郡公。

  【原文】


  永昌元年,正月乙卯,大赦,改元。戊辰,大将军王敦举兵于武昌,以诛刘隗为名,龙骧将军沈充帅众应之。三月,徵征西将军戴若思、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都。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,以戴若思为骠骑将军,丹阳诸郡皆加军号。加仆射周顗尚书左仆射,领军王邃尚书右仆射。以太子右卫率周筵行冠军将军,统兵三千讨沈充。甲午,封皇子昱为琅邪王。刘隗军于金城,右将军周札守石头,帝亲被甲徇六师于郊外。遣平南将军陶侃领江州,安南将军甘卓领荆州,各帅所统以蹑敦后。四月,敦前锋攻石头,周札开城门应之,奋威将军侯礼死之。敦据石头,戴若思、刘隗帅众攻之,王导、周顗、郭逸、虞潭等三道出战,六军败绩。尚书令刁协奔于江乘,为贼所害。镇北将军刘隗奔于石勒。帝遣使谓敦曰:“公若不忘本朝,于此息兵,则天下尚可共安也。如其不然,腾当归于琅邪,以避贤路。”辛未,大赦。敦乃自为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,封武昌郡公,邑万户。丙子,骠骑将军、秣陵侯戴若思,尚书左仆射、护军将军、武城侯周顗为敦所害。敦将沈充陷吴国,魏乂陷湘州,吴国内史张茂,湘州刺史、谯王承并遇害。

  【译文】

  永昌元年(公元322年),春正月乙卯日(初一),大赦,改年号。戊辰日(十四日),大将军王敦以诛刘隗为名在武昌举兵,龙骧将军沈充率兵响应王敦。三月,召征西将军戴若思、镇北将军刘隗回京师护卫。以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,以戴若思为骠骑将军,丹杨诸郡郡守都加军衔。尚书周顗加尚书左仆射,领军王邃加尚书右仆射。以太子右卫率周艹延执行冠军将军事,率兵三千讨伐沈充。甲午日,封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。刘隗驻军于金城,右将军周札守石头城,元帝亲自披甲在郊外巡视六路大军。派遣平南将军陶侃兼管江州,安南将军甘卓兼管荆州,各率所属军队从后面牵制王敦。四月,王敦前锋进石头城,周札开城门接应王敦,奋威将军侯礼战死。王敦占据石头城,戴若思、刘隗率军攻石头城,王导、周顗、郭逸、虞潭等三路出击,六路王师大败。尚书令刁协逃到江乘,被贼军杀害。镇北将军刘隗投奔石勒。元帝派遣使者对王敦说:“公若还不忘晋朝,从此息兵,我们可以共同安定天下。如不能这样,朕将回到原来的封地琅邪,以为贤者让路。”辛未日,实行大赦。王敦自己任命自己为丞相、都督中外诸军、录尚书事,封武昌郡公,食邑万户。丙子日,骠骑将军、秣陵侯戴若思,尚书左仆射、护军将军、武城侯周顗被王敦杀害。王敦将领沈充攻陷吴国,魏乂攻陷湘州,吴国内史张茂,湘州刺史、谯王司马承一起被杀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五月壬申,敦以太保、西阳王羕为太宰,加司空王导尚书令。乙亥,镇南大将军甘卓为襄阳太守周虑所害。蜀贼张龙寇巴东,建平太守柳纯击走之。石勒遣骑寇河南。六月,旱。秋七月,王敦自加兖州刺史郗鉴为安北将军。石勒将石季龙攻陷太山,执守将徐龛。兖州刺史郗鉴自邹山退守合肥。八月,敦以其见含为卫将军,自领宁、益二州都督。琅邪太守孙默叛,降于石勒。冬十月,大疫,死者十二三。己丑,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、平南将军、荆州刺史、武陵侯王暠卒。辛卯,以下邳内史王邃为征北将军、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诸军事,镇淮阴。新昌太守梁硕起兵反。京师大务,黑气蔽天,日月无光。石勒攻陷襄城、城父,遂围谯,破祖约别军,约退据寿春。十一月,以司徒荀组为太尉。己酉,太尉荀组薨。罢司徒,并丞相。闰月己丑,帝崩于内殿,时年四十七,葬建平陵,庙号中宗。

  【译文】

  五月壬申日(二十日),王敦以太保、西阳王司马为太宰,司空王导加尚书令职。乙亥日(二十三日),镇南大将军甘卓被襄阳太守周虑杀害。蜀地贼寇张龙侵扰巴东,建平太守柳纯将他赶走。石勒派遣骑兵侵扰河南。六月,天旱。秋七月,王敦给兖州刺史郗鉴加上安北将军职衔。石勒部将石季龙攻陷太山,捉住守将徐龛。兖州刺史郗鉴从邹山退到合肥镇守。八月,王敦以其兄王含为卫将军,自己领宁、益二州都督。琅邪太守孙默反叛,投降石勒。冬十月,发生大瘟疫,病死者十之二三。己丑日(初九),都督荆梁二州诸军事、平南将军、荆州刺史、武陵侯王訥死。辛卯日(十一日),以下邳内史王邃为征北将军、都督青、徐、幽、平四州诸军事,镇守淮阴。新昌太守梁硕起兵反叛。京师发生大雾,黑气蔽天,日月无光。石勒攻陷襄城、城父,进而包围谯,击破祖约别军,祖约退守寿春。十一月,以司徒荀组为太尉。己酉日,太尉荀组死。撤销司徒,其职司合并于丞相。闰月己丑日(初十),元帝在内殿去世,终年四十七岁,葬于建平陵,庙号中宗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帝性简俭冲素,容纳直言,虚己待物。初镇江东,颇以酒废事,王导深以为言,帝命酌,引觞覆之,于此遂绝。有司尝奏太极殿广室施绛帐,帝曰:“汉文集上书皂囊为帷。”遂令冬施青布,夏施青綀帷帐。将拜贵人,有司请市雀钗,帝以烦费不许。所幸郑夫人衣无文彩。从母弟王暠为母立屋过制,流涕止之。然晋室遘纷,皇舆播越,天命未改,人谋叶赞。元戎屡动,不出江畿,经略区区,仅全吴楚。终于下陵上辱,忧愤告谢。恭俭之德虽充,雄武之量不足。始秦时望气者云“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”,故始皇东游以厌之,改其地曰秣陵,堑北山以绝其势。及孙权之称号,自谓当之。孙盛以为始皇逮于孙氏四百三十七载,考其历数,犹为未及。元帝之渡江也,乃五百二十六年,真人之应在于此矣。

  咸宁初,风吹太社树折,社中有青气,占者以为东莞有帝者之祥。由是徙封东莞王于琅邪,即武王也。及吴之亡,王濬实先至建邺,而皓之降款,远归玺于琅邪。天意人事,又符中兴之兆。太安之际,童谣云:“五马浮渡江,一马化为龙。”及永嘉中,岁、镇、荧惑、太白聚斗牛之间,识者以为吴越之地当兴王者。是岁,王室沦覆,帝与西阳、汝南、南顿、彭城五王获济,而帝竟登大位焉。初,《玄石图》有“牛继马后”,故宣帝深忌牛氏,遂为二榼,共一口,以贮酒焉,帝先饮佳者,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。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,亦有符云。

  【译文】

  元帝性格简朴俭省而恬淡,能容纳直言,虚心待人。开始镇守江东时,常因饮酒而荒废政事,王导殷切劝戒,元帝让王导斟了一杯酒,然后拿起杯子将酒倒掉,从此以后不再饮酒。有司奏请太极殿广室挂上绛帐,元帝说:“汉文帝把群臣上书的黑色书袋收集起来做帷帐。”于是令冬天用青布,夏天用青纱布做帷帐。宫中将封贵人,有司请买雀钗为贵人作头饰,元帝以为费用高而不许。所宠爱的郑夫人衣著朴素无文采。元帝姨母的弟弟王訥为母亲建屋过于奢华,元帝流着泪劝阻了他。然而晋室遭乱,皇帝流亡,天命仍在晋室,谋臣和谐。王师屡次出动,总打不出长江流域,治理区域狭小,仅能保全吴楚。终于使权臣犯上,身受其辱,忧愤而死。谦恭节俭之德有余,而雄武之才不足。秦始皇时有个善于观望风水气数的人说:“五百年后金陵有天子气。”所以秦始皇就东游以压倒这天子气,并把金陵改为秣陵,挖断金陵北山以绝其地气。孙权称帝时,自认为是应了秦时预言。孙盛认为,从秦始皇到孙权才四百三十七年,考究起来,尚未到五百年之数。到元帝渡江,是五百二十六年,天子之气应在此了。

  咸宁初年(公元275年),太社之树被风吹断,社中冒出青气,占卜者认为东莞有帝王之吉兆。于是将东莞王徙封为琅邪王,这就是元帝的祖父琅邪武王司马伷。灭吴之战,实是王濬先到建邺,而孙皓投降时,却把玉玺送给离建邺尚远的司马伷军营。天意和人事,都符合中兴的吉兆。惠帝太安年间(公元302—303年),有童谣唱道:“五匹马渡过长江,其中一匹化为龙。”到了怀帝永嘉年间(公元307—313年),岁星、镇星、荧惑星、太白星聚集在斗牛二星宿之间,有见识的人认为吴越之地将会有王者兴起。这一年,王室覆灭,帝与西阳、汝南、南顿、彭城五王得以南下渡过长江,而元帝最终登上了皇位。当初,《玄石图》上有‘牛继马后’的说法,所以宣帝司马懿非常忌讳牛氏,于是制作了两个内胆的酒壶,而共用一个壶嘴,用来贮酒。帝先饮用好酒,而用毒酒毒死了他的将领牛金。然而恭王妃夏侯氏,竟然与小吏牛氏私通,而生下了元帝,这也与图谶之语“牛继马后”相符了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史臣曰:晋氏不虞,自中流外,五胡扛鼎,七庙隳尊,滔天方驾,则民怀其旧德者矣。昔光武以数郡加名,元皇以一州临极,岂武宣余化犹畅于琅邪,文景垂仁传芳于南顿,所谓后乎天时,先诸人事者也。驰章献号,高盖成阴,星斗呈祥,金陵表庆。陶士行拥三州之旅,郢外以安;王茂弘为分陕之计,江东可立。或高旌未拂,而遐心斯偃,回首朝阳,仰希乾栋,帝犹六让不居,七辞而不免也。布帐綀帷,详刑简化,抑扬前轨,光启中兴。古首私家不蓄甲兵,大臣不为威福,王之常制,以训股肱。中宗失驭强臣,自亡齐斧,两京胡羯,风埃相望。虽复六月之驾无闻,而鸿雁之歌方远,享国无几,哀哉!

  【译文】

  史臣说:晋朝没有预料到灾祸的降临,动乱从朝廷内部爆发到外部,五胡势力崛起争夺天下,皇室宗庙被毁、尊严扫地,他们的势力如同汹涌的大水并行泛滥,百姓们就会思念晋朝往日的德政了。从前汉光武帝凭借几个郡而扬名天下,晋元帝凭借一个州而登上皇位,难道是晋武帝、晋宣帝遗留的教化,仍然在琅邪郡畅行,汉文帝、汉景帝留下的仁德,在南顿县传扬芬芳,这就是所谓的在顺应天时方面稍晚,而在人事谋划上领先啊。各地送来文书献上尊号,高车华盖遮蔽了阳光,星斗呈现祥瑞,金陵展现吉庆。陶士行率领三州的军队,使郢都之外得以安宁;王茂弘制定分陕而治的策略,让江东得以立足发展。有的还没等大旗挥动,就已停止了异心,回首向往朝廷,仰望期盼着能成为朝廷的栋梁。元帝还是六次辞让不肯就位,七次推辞最终还是未能避免登上帝位。(帝)用的是布帐和素色的帷幔,他详察刑狱,简化法令,权衡前代制度得失,光辉地开启了中兴之业。古时候,私人家庭不储备武器装备,大臣不滥用权势作威作福,这是君王的常规制度,用来训诫辅佐大臣。中宗失去对局势的掌控,强横的大臣自行消亡,朝廷的权威在洛阳和长安被削弱,北方胡羯势力的烟尘连绵不断,虽然没有像周宣王那样六月出兵北伐的壮举,而像《鸿雁》所描述的百姓流离失所的哀歌却传得很远,中宗在位时间不长,可悲啊!


  ◎晋明帝〔司马绍 299年—325年〕

  【原文】


  明皇帝讳绍,字道畿,元皇帝长子也。幼而聪哲,为元帝所宠异。年数岁,尝坐置膝前,属长安使来,因问帝曰:“汝谓日与长安孰远?”对曰:“长安近。不闻人从日边来,居然可知也。”元帝异之。明日,宴群僚,又问之。对曰:“日近。”元帝失色,曰:“何乃异间者之言乎?”对曰:“举目则见日,不见长安。”由是益奇之。

  建兴初,拜东中郎将,镇广陵。元帝为晋王,立为晋王太子。及帝即尊号,立为皇太子。性至孝,有文武才略,钦贤爱客,雅好文辞。当时名臣,自王导、庚亮、温峤、桓彝、阮放等,咸见亲待。尝论圣人真假之意,导等不能屈。又习武艺,善抚将士。于时东朝济济,远近属心焉。及王敦之乱,六军败绩,帝欲帅将士决战,升车将出,中庶子温峤固谏,抽剑斩鞅,乃止。敦素以帝神武明略,朝野之所钦信,欲诬以不孝而废焉。大会百官而问温峤曰:“皇太子以何德称?”声色俱厉,必欲使有言。峤对曰:“钩深致远,盖非浅局所量。以礼观之,可称为孝矣。”众皆以为信然,敦谋遂止。

  【译文】

  明帝名绍,字道畿,是元皇帝的长子。明帝只有几岁大的时候,元帝曾经把他抱坐在膝盖上,正逢长安的使者来,于是问明帝说:“你认为太阳和长安哪个离我们更远?”回答说:长安近,没听说有人从太阳那边来,显然就可以知道了。元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。第二天,宴请群臣,又问他这个问题,他回答说:“太阳近。”元帝大惊失色地说:“怎么和先前说的话不一样呢?”回答说:“抬头就能看见太阳,却看不见长安。”因此更加觉得他奇特。

  建兴初年(公元313年),(明帝)被任命为东中郎将,镇守广陵。元帝成为晋王时,立他为晋王太子。明帝生性极为孝顺,具备文才武略,敬重贤才,喜爱结交宾客,向来喜好文章辞藻。当时的名臣,包括王导、庾亮、温峤、桓彝、阮放等人,都受到了亲近和优待。(明帝)曾经和大臣们讨论圣人是真性还是假性的问题,王导等人都无法驳倒他。他还精通武艺,善于安抚将士。当时东朝人才济济,远近之人都诚心归附。等到王敦发动叛乱,朝廷的军队战败,明帝想要率领将士们与敌军决战,登上战车即将出发,中庶子温峤坚决劝谏,拔出剑砍断了马鞅,明帝才停止行动。王敦一向认为明帝英明神武且有谋略,受到朝廷内外的敬重和信任,就想以不孝的罪名诬陷他并废黜他。王敦召集百官,问温峤说:“皇太子凭借什么德行被人称赞?”(王敦)说话的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,一定要让(温峤)说出话来。温峤回答说:“探究深奥的道理,达到深远的境界,大概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所能估量的,从礼的角度来看,可以称得上是孝顺了。”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,王敦废除太子的图谋于是停止了。

  【原文】


  永昌元年,闰月己丑,元帝崩。庚寅,太子即皇帝位,大赦,尊所生荀氏为建安郡君。

  太宁元年,春正月癸巳,黄雾四塞,京师火。李雄使其将李骧、任回寇台登,将军司马玫死之。越巂太守李钊、汉嘉太守王载以郡叛,降于骧。二月,葬元帝于建平陵,帝徒跣至于陵所。以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、都督石头水陆军事。乙丑,黄雾四塞。丙寅,陨霜。壬申,又陨霜,杀谷。三月戊寅朔,改元,临轩,停飨宴之礼,悬而不乐。丙戌,陨霜,杀草。饶安、东光、安陵三县灾,烧七千余家,死者万五千人。石勒攻陷下邳,徐州刺史卞敦退保盱眙。王敦献皇帝信玺一纽。敦将谋篡逆,讽朝廷徵己,帝乃手诏徵之。夏四月,敦下屯于湖,转司空王导为司徒,自领扬州牧。巴东监军柳纯为敦所害。以尚书陈眕为都督幽平二州诸军事、幽州刺史。五月,京师大水。李骧等寇宁州,刺史王逊遣将姚岳距战于堂狼,大破之。梁硕攻陷交州,刺史王谅死之。六月壬子,立皇后庾氏。平南将军陶侃遣参军高宝攻梁硕,斩之,传首京师。进侃位征南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秋七月丙子朔,震太极殿柱。是月,刘曜攻陈安于陇城,灭之。八月,以安北将军郗鉴为尚书令。石勒将石季龙攻陷青州,刺史曹嶷遇害。冬十一月,王敦以其兄征南大将军含为征东大将军、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。以军事饥乏,调刺史以下米各有差。

  【译文】

  永昌元年(公元322年),闰月己丑日,元帝驾崩。庚寅日,太子登上皇帝位,大赦天下,尊奉生母荀氏为建安郡君。

  太宁元年(公元323年),春正月癸巳日,黄色的雾气四处弥漫,京城发生火灾。李雄派他的将领李骧、任回侵犯台登,将军司马玫战死。越巂太守李钊、汉嘉太守王载率领本郡反叛,向李骧投降。二月,将元帝安葬在建平陵。皇帝赤着脚走到陵墓所在之处。任命特进华恒为骠骑将军,都督石头城的水陆军事。乙丑日,黄色的雾气弥漫四方。景寅日,降霜。壬申日,又降霜,冻死了庄稼谷物。三月戊寅初一,改年号为“太宁”,皇帝亲临殿前,停止举行宴飨的礼仪,悬挂乐器但不奏乐。丙戌日,降霜冻死了草。饶安、东光、安陵这三个县发生火灾,烧毁七千多户人家,死亡一万五千人。石勒攻陷了下邳,徐州刺史卞敦退守盱眙。王敦进献了一枚皇帝信玺。王敦将要谋划篡位叛逆之事,委婉地暗示朝廷征召自己,皇帝于是亲自下诏书征召他。夏季四月,王敦率军顺江而下驻扎在于湖,调任司空王导为司徒,自己兼任扬州牧。巴东将军柳纯被王敦杀害,朝廷任命尚书陈胗为都督幽、平二州诸军事、幽州刺史。五月,京城发生大水灾。李骧等人进犯宁州,刺史王逊派遣将领姚岳在堂狼抵御作战,大败李骧等人。梁硕攻陷了交州,刺史王谅战死。六月壬子日,册立庾氏为皇后。平南将军陶侃派遣参军高宝攻打梁硕,将其斩杀,并把首级传送到京城。朝廷提升陶侃的职位为征南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秋季七月景子初一,太极殿的柱子被雷击。这个月,刘曜在陇城攻打陈安,将他消灭了。八月,任命安北将军郄鉴为尚书令。石勒的将领石季龙攻陷了青州,刺史曹嶷遇害。冬十一月,王敦任命他的兄长征南大将军王含为征东大将军,督统扬州、江西各方面军事。由于军事行动导致粮食匮乏,按照不同等级向刺史以下官员征调粮食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二年,春正月丁丑,帝临朝,停飨宴之礼,悬而不乐。庚辰,赦五岁刑以下。术人李脱造妖书惑众,斩于建康市。石勒将石季龙寇兖州,刺史刘遐自彭城退保泗口。三月,刘曜将康平寇魏兴,及南阳。夏五月,王敦矫诏拜其子应为武卫将军,兄含为骠骑大将军。帝所亲信常从督公乘雄、冉曾并为敦所害。六月,敦将举兵内向,帝密知之,乃乘巴滇骏马微行,至于湖,阴察敦营垒而出。有军士疑帝非常人。又敦正书寝,梦日环其城,惊起曰:“此必黄须鲜卑奴来也。”帝母荀氏,燕代人,帝状类外氏,须黄,敦故谓帝云。于是使五骑物色追帝。帝亦驰去,马有遗粪,辄以水灌之。见逆旅卖食妪,以七宝鞭与之,曰:“后有骑来,可以此示也。”俄而追者至,问妪。妪曰:“去巳远矣。”因以鞭示之。五骑传玩,稽留遂久,又见马粪冷,以为信远而止不追。帝仅而获免。丁卯,加司徒王导大都督、假节,领扬州刺史,以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,与右将军卞敦守石头。以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、假节、督朱雀桥南诸军事。以尚书令郗鉴行卫将军、都督从驾诸军事。以中书监庾亮领左卫将军。以尚书卞壸行中军将军。征平北将军、徐州刺史王邃,平西将军、豫州刺史祖约,北中郎将、兖州刺史刘遐,奋武将军、临淮太守苏峻,奋威将军、广陵太守陶瞻等还卫京师。帝次于中堂。

  【译文】

  太宁二年(公元324年),春正月丁丑日,皇帝临朝听政,停止了飨宴的礼仪,悬挂着乐器却不演奏。庚辰日,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罪犯。术士李脱编造妖书迷惑众人,在建康街市被斩首。石勒的将领石季龙进犯兖州,刺史刘遐从彭城退到泗口进行防守。三月,刘曜的部将康平进犯魏兴和南阳。夏季五月,王敦假传诏书任命他的儿子王应为武卫将军,任命他的兄长王含为骠骑大将军。皇帝所亲信的常从督公乘雄、冉曾,都被王敦杀害。六月,王敦将要起兵向朝廷进军,皇帝秘密得知了这个消息,于是骑着巴滇的骏马微服出行,来到湖阴,观察了王敦的营垒后才离开。有士兵怀疑皇帝不是寻常之人,又王敦正在白天睡觉,梦见太阳环绕他的城池,惊起说道:“这必定是黄胡须的鲜卑奴来了。”皇帝的母亲荀氏是燕代人,皇帝的外貌像外祖父家的人,胡须是黄色的,所以王敦这样称呼皇帝。于是派五名骑兵按形貌特征去追赶皇帝,皇帝也驱马疾驰而去。马留下粪便,就用水浇在粪便上。见到旅舍卖食物的老妇,把七宝鞭给了她,说:“日后有骑兵追来,可以把这个展示给他们。”不久,追赶的人到了,问老妇人,老妇人说:“已经走远了。”于是把七宝鞭拿给他们看。五个骑兵互相传递着赏玩七宝鞭,因而耽搁了很久。追兵又看到马粪是冷的,认为皇帝确实已经走远了,便停止追击,皇帝这才侥幸逃脱。丁卯日,朝廷加封司徒王导为大都督,授予符节,兼任扬州刺史,任命丹阳尹温峤为中垒将军,和右将军卞敦一起守卫石头城。任命光禄勋应詹为护军将军,授予符节,督管朱雀桥以南的各项军事事务。任命尚书令郄鉴代理卫将军,督统跟随皇帝出行的各项军事事务。任命中书监庾亮兼任左卫将军。任命尚书卞壸代理中军将军。征召平北将军徐州刺史王邃、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祖约、北中郎将兖州刺史刘遐、奋武将军临淮太守苏峻、奋威将军广陵太守陶瞻等人,回师保卫京城。皇帝驻扎在中堂。


  【原文】


  秋七月壬申朔,敦遣其兄含及钱凤、周抚、邓岳等水陆五万,至于南岸。温峤移屯水北,烧朱雀桁,以挫其锋。帝躬率六军,出次南皇堂。至癸酉夜,募壮士,遣将军段秀、中军司马曹浑、左卫参军陈嵩、钟寅等甲卒千人渡水,掩其未备。平旦,战于越城,大破之,斩其前锋将何康。王敦愤惋而死。前宗正虞潭起义师于会稽。沈充帅万余人来会含等,庚辰,筑垒于陵口。丁亥,刘遐、苏峻等帅精卒万人以至,帝夜见,劳之,赐将士各有差。义兴人周蹇杀敦所署太守刘芳,平西将军祖约逐敦所署淮南太守任台于寿春。乙未,贼众济水,护军将军应詹帅建威将军赵胤等距战,不利。贼至宣阳门,北中郎将刘遐、苏峻等自南塘横击,大破之。刘遐又破沈充于青溪。丙申,贼烧营宵遁。丁酉,帝还宫,大赦,惟敦党不原。于是分遣诸将追其党与,悉平之。封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,邑三千户,赐绢九千匹;丹阳尹温峤建宁县公,尚书卞壸建兴县公,中书监庾亮永昌县公,北中郎将刘遐泉陵县公,奋武将军苏峻邵陵县公,邑各一千八百户,绢各五千四百匹;尚书令郗鉴高平县侯,护军将军应詹观阳县侯,邑各千六百户,绢各四千八百匹;建威将军赵胤湘南县侯,右将军卞敦益阳县侯,邑各千六百户,绢各三千二百匹。其余封赏各有差。冬十月,以司徒王导为太保、领司徒,太宰、西阳王羕领太尉,应詹为平南将军、都督江州诸军事、江州刺史,刘遐为监淮北诸军事、徐州刺史,庾亮为护军将军。诏王敦群从一无所问。是时,石勒将石生屯洛阳,豫州刺史祖约退保寿阳。十二月壬子,帝谒建平陵,从大祥之礼。梁水太守爨亮、盗窃州太守李逷以兴古叛,降于李雄。沈充故将顾飏反于武康,攻烧城邑,州县讨斩之。

  【译文】

  秋季七月壬申初一,王敦派遣他的兄长王含以及钱凤、周抚、邓岳等人率领水陆军队五万人抵达南岸。温峤把军队移驻到水的北岸,烧毁朱雀桥来挫败敌军的锋芒。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出征,驻扎在南皇堂。到了癸酉日夜里,招募壮士,派遣将军叚秀、中军司马曹浑、左卫参军陈嵩、钟寅等率领一千名披甲士兵,渡过河水,趁敌军没有防备进行突袭,天亮时,在越城交战,大败敌军,斩杀了敌军的前锋将领何康。王敦愤恨惋惜而死。前任宗正虞泽在会稽发动义军,沈充率领一万多人前来与王含等人会合。庚辰日,在陵口修筑营垒。丁亥日,刘遐、苏峻等率领一万精锐士卒赶到,皇帝在夜间召见并慰劳他们,按不同等级赏赐将士。义兴人周蹇杀死了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,平西将军祖约在寿春驱逐了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。乙未日,贼寇的部众渡过河,护军将军应詹率领建威将军赵𦙌等人迎战,作战失利。叛军到达宣阳门,北中郎将刘遐、苏峻等人从南塘横向出击,大败叛军。刘遐又在青溪击败了沈充。丙申日,叛军烧毁营帐趁夜逃走。丁酉日,皇帝回宫,大赦天下,只有王敦的党羽不被赦免。于是分别派遣各位将领追击他的党羽,将他们全部平定。封司徒王导为始兴郡公,食邑三千户,赏赐绢九千匹。丹阳尹温峤被封为建宁县公,尚书卞壸被封为建兴县公,中书监庾亮被封为永昌县公,北中郎将刘遐被封为泉陵县公,奋武将军苏峻被封为邵陵县公,食邑各一千八百户,赏赐绢各五千四百匹。尚书令郄鉴被封为高平县侯,护军将军应詹被封为观阳县侯,食邑各一千六百户,赏赐绢各四千八百匹。建威将军赵𦙌被封为湘南县侯,右将军卞敦被封为益阳县侯,食邑各一千六百户,赏赐绢各三千二百匹。其余的人也都按照等级进行了不同的封赏。冬十月,任命司徒王导为太保,兼任司徒、太宰,西阳王羕兼任太尉,应詹为平南将军,都督江州诸军事,江州刺史刘遐为监淮北诸军事,徐州刺史庾亮为护军将军。下诏对王敦的所有亲族一概不予追究。这时,石勒的部将石生驻扎在洛阳,豫州刺史祖约退守到寿阳。十二月壬子日,皇帝拜谒建平陵,遵循大祥祭礼。梁州太守爨亮、益州太守李逖凭借兴古之地反叛,投降了李雄。沈充的旧将顾飏在武康反叛,攻打焚烧城邑,州县派兵讨伐并斩杀了他。

  【原文】


  三年,春二月戊辰,复三族刑,惟不及妇人。三月,幽州刺史段末波卒,以弟牙嗣。戊辰,立皇子衍为皇太子,大赦,增文武位二等,大酺三日,赐鳏寡孤独帛,人二匹。癸巳,征处士临海任旭、会稽虞喜并为博士。夏四月,诏曰:“大事初定,其命惟新。其令太宰、司徒巳下,诣都坐参议政道,诸所因革,务尽事中。”又诏曰:“餐直言,引亮正,想群贤达吾此怀矣。予违汝弼,尧舜之相君臣也。吾虽虚暗,庶不距逆耳之谈。稷契之任,君居之矣。望共勖之。”己亥,雨雹。石勒将石良寇兖州,刺史檀赟力战,死之。将军李矩等并众溃而归,石勒尽陷司、兖、豫三州之地。五月,以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、都督荆湘雍梁四州诸军事、荆州刺史,王舒为安南将军、都督广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。六月,石勒将石季龙攻刘曜将刘岳于新安,陷之。以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、湘州刺史,湘州刺史刘顗为平越中郎将、都督广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。大旱,自正月不雨,至于是月。秋七月辛未,以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、都督青兖二州诸军事、假节,镇广陵,领军将军卞壸为尚书令。诏曰:“三恪二王,世代之所重;兴灭继绝,政道之所先。又宗室哲王有功勋于大晋受命之际者,佐命功臣,硕德名贤,三祖所与共维大业,咸开国胙土、誓同山河者,而并废绝,禋祀不传,甚用怀伤。主者其祥议诸应立后者以闻。”又诏曰:“郊祀天地,帝王之重事。自中兴以来,惟南郊,未曾北郊,四时五郊之礼都不复设。五岳、四渎、名山、大川载在祀典应望秩者,悉废而未举。主者其依旧详处。”八月,诏曰:“昔周武克殷,封比干之墓;汉高过赵,录乐毅之后,追显既往,以劝将来也。吴时将相名贤之胄,有能纂修家训,又忠孝仁义,静己守真,不闻于时者,州郡中正亟以名闻,勿有所遗。”

  【译文】

  太宁三年(公元325年),春二月戊辰日,恢复株连三族的刑罚,只是不牵连妇女。三月,幽州刺史段末波去世,由他的弟弟段牙继位。戊辰日,立皇子衍为皇太子。大赦天下,给文武官员晋升两级官阶,允许百姓聚会宴饮三天,赏赐给鳏夫、寡妇、孤儿、独老每人两匹布帛。癸巳日,征召隐士临海人任旭、会稽人虞喜一同担任博士。夏季四月,皇帝下诏说:“大事刚刚平定,国运刚刚更新,现命令太宰、司徒以下官员到都坐,参与讨论治国之道,各项制度的沿用或更改,务必做到合情合理、恰到好处。”又下诏说:“我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,任用贤明公正的人,希望各位贤才能够理解我的这番心意了。我有过失你们就辅佐纠正,这是尧、舜时期君臣相处的方式。我虽然才德浅薄、愚昧不明,但大概不会拒绝逆耳的言论,像后稷、契那样的重任,就由你们来承担了,希望大家一起努力。”己亥日,下了冰雹。石勒的部将石良进犯兖州,兖州刺史檀赟奋力作战,战死于此,将军李矩等人都率领部众溃败而回。石勒完全攻占了司州、兖州、豫州这三个州的土地。五月,任命征南大将军陶侃为征西大将军,都督荆州、湘州、雍州、梁州四州的军事事务;任命荆州刺史王舒为安南将军,都督广州的军事事务、担任广州刺史。六月,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在新安攻打刘曜的将领刘岳,击败并俘虏了刘岳。任命广州刺史王舒为都督湘州诸军事、湘州刺史;任命湘州刺史刘𫖮为平越中郎将,都督广州诸军事、广州刺史。发生大旱灾,从正月开始就没有下雨,一直到这个月。秋季七月辛未日,任命尚书令郄鉴为车骑将军,都督青州、兖州二州的各项军事事务,授予符节镇守广陵。领军将军卞壸被任命为尚书令。下诏书说:“封前代三王朝的子孙为三恪,封前两朝王族后裔为二王,这是历代所重视的;复兴灭亡的国家,延续断绝的世系,这是为政之道的首要之事。另外,在大晋承受天命之时有功劳的宗室贤王、辅佐帝王创业的功臣、品德高尚的名贤,他们是与三祖共同维持大业、都开创了封国、裂土封爵、立誓与山河同存的人,如今却都被废弃灭绝,祭祀也不能传承,我十分痛心。主事官员应详细商议,将那些应该确立继承人的情况上报。”又下诏说:“在郊外祭祀天地,是帝王的重大事务。自从朝廷中兴以来,只举行过南郊祭祀,还未曾举行过北郊以及四季、五郊的祭祀礼仪。五岳四渎、名山大川,记载在祭祀的典章中,应该按等级进行祭祀的,全都被废弃而没有举行祭祀。主管官员应依照旧制详细安排。”八月,皇帝下诏说:“从前周武王攻克殷商后,为比干的坟墓培土;汉高祖经过赵国,录用乐毅的后代,追念显扬往昔之事,用来劝勉将来之人。东吴时期将相名贤的后代,有能够编纂修订家训,又秉持忠孝仁义,静己守真,在当时默默无闻的,州郡的中正官要赶快把他们的名字上报,不要有所遗漏。”

  【原文】


  闰月,以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、录尚书事,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。壬午,帝不豫,召太宰、西阳王羕,司徒王导,尚书令卞壸,车骑将军郗鉴,护军将军庾亮,领军将军陆晔,丹阳尹温峤并受遗诏,辅太子。丁亥,诏曰:“自古有死,贤圣所同,寿夭穷达,归于一概,亦何足特痛哉!朕枕疾已久,常虑忽然。仰惟祖宗洪基,不能克终堂构,大耻未雪,百姓涂炭,所以有慨耳。不幸之日,敛以时服,一遵先度,务从简约,劳众崇饰,皆勿为也。衍以幼弱,猥当大重,当赖忠贤,训而成之。昔周公匡辅成王,霍氏拥育孝昭,义行前典,功冠二代,岂非宗臣之道乎?凡此公卿,时之望也。敬听顾命,任托付之重,同心断金,以谋王室。诸方岳征镇,刺史将守,皆朕扞城,推毂于外,虽事有内外,其致一也。故不有行者,谁扞牧圉?譬若唇齿,表里相资。宜戮力一心,若合符契,思美焉之美,以缉事为期。百辟卿士,其总己以听于冢宰,保祐冲幼,弘济艰难,永令祖宗之灵,宁于九天之上,则朕没于地下,无恨黄泉。”戊子,帝崩于东堂,年二十七,葬武平陵,庙号肃祖。

  帝聪明有机断,尤精物理。于时兵凶岁饥,死疫过半,虚弊既甚,事极艰虞。属王敦挟震主之威,将移神器。帝骑驱遵养,以弱制强,潜谋独断,廓清大昆。改授荆、湘等四州,以分上流之势,拨乱反正,强本弱枝。虽享国日浅,而规模弘远矣。

  【译文】

  闰月,朝廷任命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,总领尚书事务,任命尚书邓攸为尚书左仆射。壬午日,皇帝身体不适,召太宰西阳王羕、司徒王导、尚书令卞壸、车骑将军郄鉴、护军将军庾亮、领军将军陆晔、丹阳尹温峤,一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。丁亥日,皇帝下诏说:“自古以来人都会死去,贤能圣明之人也不例外,寿命长短、境遇穷达,最终都一样,又有什么值得特别悲痛的呢!朕卧病已久,常常忧虑突然离世,想到祖宗开创的宏大基业,却不能完成后续的建设,国家的奇耻大辱还没有洗雪,百姓也还在水深火热之中,所以心中有所感慨啊。在我不幸离世的时候,用平时所穿的衣服装殓,完全遵循先前的制度,一定要力求简约,不要劳烦众人进行隆重的装饰。衍年幼弱小,却意外担当大任,应当依靠忠诚贤能之人,教导他并使他成长。从前周公辅佐成王,霍光养育孝昭帝,他们的大义记载于前代典籍,功劳在两个朝代中首屈一指,这难道不是宗臣应有的准则吗?所有这些公卿大臣,都是当时众望所归的人。认真地聆听临终的嘱托,担当起托付的重任,齐心协力,共同为王室谋划。各地的方岳、征镇、刺史、将领、太守,都是朕保卫国家的屏障,在朝外为朕效力,虽然事务有内外之分,但目的是一致的。所以如果没有在外出征、镇守的人,谁来捍卫国家边疆呢?就像嘴唇和牙齿一样,内外相互依存,应当齐心协力,就像符契相合一样。希望能有美好的功绩,以办好事情为目标。百官公卿,要各自总揽自己的事务而听命于冢宰,保护辅佐年幼的君主,大力拯救艰难的局势,永远让祖宗的神灵在九天之上安宁,这样朕即便死在地下,在黄泉之中也没有遗憾了。”戊子日,皇帝在东堂驾崩,年仅二十七岁。安葬在武平陵,庙号为肃祖。

  皇帝聪慧而有决断力,尤其精通事物的道理。当时战事凶险、年成饥荒,因瘟疫死去的人超过半数,国家空虚疲敝到了极点,局势极其艰难危险,又逢王敦依仗震慑君主的权威,企图篡夺皇位,皇帝历经艰难,韬光养晦,以弱制强,暗中谋划、独自决断,清除了重大灾祸,重新任命荆州、湘州等四州的官员,以分散长江上游地区的势力。平定叛乱,恢复正常秩序,加强中央权力,削弱地方势力,虽然在位时间短暂,但规划宏大深远。

  【原文】


  史臣曰:维扬作宇,凭带洪流,楚江恒战,方城对敌,不得不推诚将相,以总戎麾。楼船万计,兵倍王室,处其利而无心者,周公其人也。威权外假,嫌隙内兴,彼有顺流之师,此无强藩之援。商逢九乱,尧止八音,明皇负图,属在兹日。运龙韬于掌握,起天旆于江靡,燎其余烬,有若秋原。去縗绖而践戎场,斩鲸鲵而拜园阙。镇削威权,州分江汉,覆车不践。贻厥孙谋。其后七十余年,终罹敬道之害。或曰:“兴亡在运,非止上流。”岂创制不殊,而弘之者异也。

  赞曰:倾天起害,猛兽呈灾。琅邪之子,仁义归来,龚行赵璧,命箠荆台。云瞻北晦,江望南开。晋阳御敌,河西全壤。胡寇虽艰,灵心弗爽。三方驰骛,百蛮从响。宝命还昌,金辉载明。明后岐嶷,军书接要。莽首晨悬,董脐昏燎。厥德不回,余风可劭。

  【译文】

  史臣曰:以维扬之地为疆域,以长江洪流为依凭,楚江流域常有战祸,方城常作战场,不得不诚心信用将相,以统领军队。拥有上万的战船,兵力成倍于王室,处在这样的地位而没有篡国之心的,就是周公那样的人。国家的威权被外人藉用,仇隙在内部兴起,那边有乘势而来的军队,这边没有强大的封国作后援。商遭遇九乱,尧制止八音,明皇受命的祥瑞,就出现在此日。运转大略于手掌之中,在江畔竖起顺天应命的大旗,余灰复燃,威势就如同火烧秋后的草原。除去丧服踏上战场,斩杀凶恶之人,而祭告先帝。削弱威权强盛的大臣,把江、漠等地州郡分小,吸取前人的教训,其谋划可保子孙安宁。在他之后七十多年,终于被桓敬道所减。有人说“兴亡在于命运,不仅仅靠有权势”,可以说创立基业都一样,而继承光大者有所不同。

  赞曰:像天塌下来一样灾害兴起,猛兽呈现祸殃。琅邪之子,有仁有义。行事恭谨如赵璧,定刑法于荆台。乌云遮蔽北方昏黑,长江望南天开云霁。在晋阳抵御敌人,在河西保全国土。胡寇虽然猖獗,圣心不为之差失。三方奔驰来归,百蛮响应。天命重新昌盛,太阳的光辉更加明亮。明皇帝年幼聪慧,把军事文书处理得有条不紊。早晨悬挂起王莽的脑袋,晚上用董卓的肚脐燃灯。他的功德不能重现,风范却可以勉励后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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