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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中华典籍·


韩非子

〔二十〕
  

【战国】韩非子 Han Fei Zi
  

《韩非子》凡五十五篇共五十六页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
  

  

〔共56页〕 20 21 22 23 24 25 上一頁 下一頁

 
 
解 老

 
  德者,内也。得者,外也。“上德不德”,言其神不淫于外也。神不淫于外,则
身全。身全之谓德。德者,得身也。凡德者,以无为集,以无欲成,以不思安,以不
用固。为之欲之,则德无舍;德无舍,则不全。用之思之,则不固;不固,则无功;
无功,则生于德。德则无德,不德则在有德。故曰:“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。”

  所以贵无为、无思为虚者,谓其意所无制也。夫无术者故以无为、无思为虚也。
夫故以无为、无思为虚者,其意常不忘虚,是制于为虚也。虚者,谓其意无所制也。
今制于为虚,是不虚也。虚者之无为也,不以无为为有常。不以无为为有常,则虚;
虚,由德盛;德盛之谓上德。故曰: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。”

  仁者,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;其喜人之有福,而恶人之有祸也;生心之所不能已
也,非求AE?报也。故曰:“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。”

  义者,君臣上下之事,父、子贵贱之差也,知交朋友之接也,亲疏内外之分也。
臣事君宜,下怀上宜,子事父宜,众敬贵宜,知交友朋之相助也宜,亲者内而疏者外
宜。义者,谓其宜也,宜而为之。故曰:“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。”

  礼者,所以情貌也,群义之文章也,君臣父子之交也,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。
中心怀而不谕,故疾趋卑拜而明之;实心爱而不知,故好言繁辞以信之。礼者,外节
之所以谕内也。故曰:“礼以情貌也。”凡人之为外物动也,不知其为身之礼也。众
人之为礼也,以尊他人也,故时劝时衰。君子之为礼,以为其身;以为其身,故神之
为上礼;上礼神而众人贰,故不能相应;不能相应,故曰:“上礼为之而莫之应。”
众人虽贰,圣人之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。故曰:“攘臂而扔之。”

  道有积,而德有功;德者,道之功。功有实,而实有光;仁者,德之光。光有泽
而泽有事;义者,仁之事也。事有礼而礼有文;礼者,义之文也。故曰:“失道而后
失德,失德而后失仁,失仁而后失义,失义而后失礼。”

  礼为情貌者也,文为质饰者也。夫君子取情而去貌,好质而恶饰。夫恃貌而论情
者,其情恶也;须饰而论质者,其质衰也。何以论之?和氏之璧,不饰以五采;隋侯
之珠,不饰以银黄。其质至美,物不足以饰之。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,其质不美也。
是以父子之间,其礼朴而不明,故曰礼薄也。凡物不并盛,阴阳是也;理相夺予,威
德是也;实厚者貌薄,父子之礼是也。由是观之,礼繁者,实心衰也。然则为礼者,
事通人之朴心者也。众人之为礼也,人应则轻欢,不应则责怨。今为礼者事通人之朴
心而资之以相责之分,能毋争乎?有争则乱,故曰:“夫礼者,忠信之薄也,而乱之
首乎。”

  先物行、先理动之谓前识。前识者,无缘而妄意度也。何以论之?詹何坐,弟子
侍,牛鸣与门外。弟子曰:“是黑牛也而白题。”詹何曰:“然,是黑牛也,而白在
其角。”使人视之,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角。以詹子之术,婴众人之心,华焉殆矣!故
曰:“道之华也。”尝试释詹子之察,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视之,亦知其黑牛而以布裹
其角也。故以詹子之察,苦心伤神,而后与五尺之愚童子同功,是以曰:愚之首也。
故曰:“前识者,道之华也,而愚之首也。”

  所谓“大丈夫”者,谓其智之大也。所谓“处其厚不处其薄”者,行情实而去礼
貌也。所谓“处其实不处其华”者,必缘理不径绝也。所谓“去彼取此”者,去貌、
径绝而取缘理、好情实也。故曰:“去彼取此。”

  人有祸则心畏恐,心畏恐则行端直,行端直则思虑熟,思虑熟则得事理,行端直
则无祸害,无祸害则尽天年,得事理则必成功,尽天年则全而寿,必成功则富与贵。
全寿富贵之谓福,而福本于有祸。故曰:“祸兮福之所倚。”以成其功也。

  人有福,则富贵至;富贵至,则衣食美;衣食美,则骄心生;骄心生,则行邪僻
而动弃理。行邪僻,则身死夭;动弃理,则无成功。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
者,大祸也。而祸本生于有福。故曰:“福兮祸之所伏。”

  夫缘道理以从事者,无不能成。无不能成者,大能成天子之势尊,而小易得卿相
将军之赏禄。夫弃道理而妄举动者,虽上有天子诸侯之势尊,而天下有猗顿、陶朱、
卜祝之富,犹失其民人而亡其财资也。众人之轻弃道理而易妄举动者,不知其祸福之
深大而道阔远若是也,故谕人曰:“孰知其极?”

  人莫不欲富贵全寿,而未有能免于贫贱死夭之祸也。心欲富贵全寿,而今贫贱死
夭,是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。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,迷则不能至于其所欲
至矣。今众人之不能至于其所欲至,故曰:“迷”。众人之所不能至于其所欲至也,
自天地之剖判以至于今。故曰:“人之迷也,其日故以久矣。”

  所谓方者,内外相应也,言行相称也。所谓廉者,必生死之命也,轻恬资财也。
所谓直者,义必公正,公心不偏党也。所谓光者,官爵尊贵,衣裘壮丽也。今有道之
士,虽中外信顺,不以诽谤穷堕;虽死节轻财,不以侮罢羞贪;虽义端不党,不以去
邪罪私;虽势尊衣美,不以夸贱欺贫。其故何也?使失路者而肯听习问知,即不成迷
也。今众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为败者,生于不知道理,而不肯问知而听能。众人不肯
问知听能,而圣人强以其祸败适之,则怨。众人多,而圣人寡,寡之不胜众,数也。
今举动而与天下之为仇,非全身长生之道也,是以行轨节而举之也。故曰:“方而不
割。廉而不刿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”

  聪明睿智,天也;动静思虑,人也。人也者乘于天明以视,寄于天聪以听,托于
天智以思虑。故视强,则目不明;听甚,则耳不聪;思虑过度,则智识乱;目不明,
则不能决黑白之分;耳不聪,则不能别清浊之声;智识乱,则不能审得失之地。目不
能决黑白之色则谓之盲,耳不能别清浊之声则谓之聋,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。
盲则不能避昼日之险,聋则不能知雷霆之害,狂则不能免人间法令之祸。书之所谓治
人者,适动静之节,省思虑之费也。所谓事天者,不极聪明之力,不尽智识之任。苟
极尽,则费神多;费神多,则盲聋、悖狂之祸至,是以啬之。啬之者,爱其精神,啬
其智识也。故曰:“治人事天莫如啬。”

  众人之用神也躁,躁则多费,多费之谓侈。圣人之用神也静,静则少费,少费之
谓啬。啬之谓术也,生于道理。夫能啬也,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。众人离于患陷于
祸,犹未知退,而不服从道理。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,虚无服从于道理,以称蚤服。
故曰:“夫谓啬,是以蚤服。”

  知治人者,其思虑静;知事天者,其孔窍虚。思虑静,故德不去;孔窍虚,则和
气日入。故曰:“重积德。”夫能令故德不去,新和气日至者,蚤服者也。故曰:蚤
服,是谓重积德。积德而后神静,神静而后和多,和多而后计得。计得,而后能御万
物;能御万物,则战易胜敌;战易胜敌,而论必盖世;论必盖世,故曰:无不克;无
不克,本于重积德,故曰:重积德,则无不克。战易胜敌,则兼有天下;论必盖世,
则民人从。进兼天下而退从民人,其术远,则众人莫见其端末。莫见其端末,是以莫
知其极。故曰:无不克,则莫知其极。

  凡有国而后亡之,有身而后殃之,不可谓能有其国、能保其身。夫能有其国,必
能安其社稷;能保其身,必能终其天年;而后可谓能有其国、能保其身矣。夫能有其
国、保其身者,必且体道。体道,则其智深;其智深,则其会远;其会远,众人莫能
见其所极。唯夫能令人不见其事极,不见其事极者为保其身、有其国。故曰:莫知其
极。莫知其极,则可以有国。

  所谓“有国之母”:母者,道也;道也者,生于所以有国之术;所以有国之术,
故谓之“有国之母。”夫道以与世周旋者,其建生也长,持禄也久。故曰:“有国之
母,可以长久。”树木有曼根,有直根。根者,书之所谓“柢”也。柢也者,木之所
以建生也;曼根者,木之所持生也。德也者,人之所以建生也;禄也者,人之所以持
生也。今建于理者,其持禄也久,故曰:“深其根。”体其道者,其生日长,故曰:
“固其柢。”柢固,则生长;根深,则视久,故曰:“深其根,固其柢,长其视之道
也。”

  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,作者数摇徙则亡其功。一人之作,日亡半日,十日则亡五
人之功矣;万人之作,日亡半日,十日,则亡五万人之功矣。然则数变业者,其人弥
众,其亏弥大矣。凡法令更,则利害易;利害易,则民务变。务变之谓变业。故以理
观之:事大众而数摇之,则少成功;藏大器而数徙之,则多败伤;烹小鲜而数挠之,
则贼其泽;治大国而数变法,则民苦之。是以有道之君贵静,不重变法。故曰:“治
大国者若烹小鲜。”

  人处疾则贵医,有祸则畏鬼。圣人在上则民少欲,民少欲,则血气治而举动理;
举动理,则少祸害。夫内无痤疽瘅痔之害,而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,其轻恬鬼也甚。
故曰:“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”治世之民,不与鬼神相害也。故曰:“非其鬼不
神也,其神不伤人也。”鬼祟也疾人之谓鬼伤人,人逐除之之谓人伤鬼也。民犯法令
之谓民伤上,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。民不犯法,则上亦不行刑;上不行刑,之谓上不
伤人。故曰:“圣人亦不伤民。”上不与民相害,而人不与鬼相伤,故曰:“两不相
伤。”民不敢犯法,则上内不用刑罚,而外不事利其产业。上内不用刑罚,而外不事
利其产业,则民蕃息。民蕃息而畜积盛。民蕃息而畜积盛之谓有德。凡所谓祟者,魂
魄去而精神乱,精乱则无德。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,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乱,精神不乱
之谓有德。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,则德尽在于民矣。故曰:“两不相伤,则德交
归焉。”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归于民也。

  有道之君,外无怨仇于邻敌,而内有德泽于人民。夫外无怨仇于邻敌者,其遇诸
侯也外有礼义。内有德泽于人民者,其治人事也务本。遇诸侯有礼义,则役希起;治
民事务本,则淫奢止。凡马之所以大用者,外供甲兵而内给淫奢也。今有道之君,外
希用甲兵而内禁淫奢。上不事马于战斗逐北,而民不以马远淫通物,所积力唯田畴。
积力于田畴,必且粪灌。故曰:“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也。”

  人君无道,则内暴虐其民,而外侵欺其邻国。内暴虐,则民产绝;外侵欺,则兵
数起。民产绝,则畜生少;兵数起,则士卒尽。畜生少,则戎马乏;士卒尽,则军危
殆。戎马乏,则将马出;军危殆,则近臣役。马者,军之大用;效者,言其近也。今
所以给军之具于将马近臣。故曰:“天下无道,戎马生于郊矣。”

  人有欲则计会乱,计会乱,而有欲甚;有欲甚,则邪心胜;邪心胜,则事经绝;
事经绝,则祸难生。由是观之,祸难生于邪心,邪心诱于可欲。可欲之类,进则教良
民为奸,退则令善人有祸。奸起,则上侵弱君;祸至,则民人多伤。然则可欲之类,
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。夫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者,大罪也。故曰“祸莫大于可欲。”
是以圣人不引五色,不淫于声乐;明君贱玩好而去淫丽。

  人无毛羽,不衣则犯寒;上不属天而下不著地,以肠胃为根本,不食则不能活;
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,欲利之心不除其身之忧也。故圣人衣足以犯寒,食足以充虚,
则不忧矣。众人则不然,大为诸侯,小余千金之资,其欲得之忧不除也。胥靡有免,
死罪时活,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解。故曰:“祸莫大于不知足。”

  故欲利甚于忧,忧则疾生;疾生而智慧衰;智慧衰,则失度量;失度量,则妄举
动;妄举动,则祸害至;祸害至而疾婴内;疾婴内,则痛祸薄外;痛祸薄外,则苦痛
杂于肠胃之间;苦痛杂于肠胃之间,则伤人也憯。憯则退而自咎,退而自咎也生于欲
利。故曰:“咎莫憯于欲利。”

  道者,万物之所然也,万理之所稽也。理者,成物之文也;道者,万物之所以成
也。故曰:道,理之考也。物有理,不可以相薄;物有理不可以相薄,故理之为物之
制。万物各异理,而道尽稽万物之理,故不得不化;不得不化,故无常操。无常操,
是以死生气禀焉,万智斟酌焉,万事废兴焉。天得之以高,地得之以藏,维斗得以成
其威,日月得以恒其光,五常得之以常其位,列星得之以端其行,四时得之以御其变
气,轩辕得之以擅四方,赤松得之与天地统,圣人得之以成文章。道,与尧舜俱智,
与接舆俱狂,与桀、纣俱灭,与汤、武俱昌。以为近乎,游于四极;以为远乎,常在
吾侧;以为暗乎,其光昭昭;以为明乎,其物冥冥。而功成天地,和化雷霆,宇内之
物。恃之以成。凡道之情,不制不形,柔弱随时,与理相应。万物得之以死,得之以
生;万事得之以败,得之以成。道譬诸若水,溺者多饮之即死,渴者适饮之即生;譬
之若剑戟,愚人以行忿则祸生,圣人以诛暴则福成。故得之以死,得之以生,得之以
败,得之以成。

  人希见生象也,而得死象之骨,案其图以想其生也,故诸人之所以意想者皆谓之
“象”也。今道虽不可得闻见,圣人执其见功以处见其形。故曰:“无状之状,无物
之象。”凡理者,方圆、短长、粗靡、坚脆之分也,故理定而后可得道也。故定理有
存亡,有死生,有盛衰。夫物之一存一亡,乍死乍生,初盛而后衰者,不可谓常。唯
夫与天地之剖判也具生,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谓“常”。而常者,无攸易,无
定理。无定理,非在于常所,是以不可道也。圣人观其玄虚,用其周行,强字之曰:
“道”,然而可论。故曰:“道之可道,非常道也。”

  人始于生,而卒于死。始之谓出,卒之谓入。故曰:“出生入死。”人之身三百
六十节,四肢九窍,其大具也。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,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于生焉。
属之谓徒也,故曰“生之徒也,十有三者。”至死也,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于死,
死之徒亦有十三。故曰:“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”凡民之生生,而生者固
动,动尽则损也;而动不止,是损而不止也。损而不止,则生尽;生尽之谓死,则十
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也。故曰:“民之生,生而动,动皆之死地,之十有三。”

  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处静,此甚大于兕虎之害。夫兕虎有域,动静有时。避其域
省其时,则免其兕虎之害矣。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,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,不
免于万物之害。何以论之?时雨降集,旷野闲静,而以昏晨犯山川,则风露之爪角害
之。事上不忠,轻犯禁令,则刑法之爪角害之。处乡不节,憎爱无度,则争斗之爪角
害之。嗜欲无限,动静不节,则痤疽之爪角害之。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,则网罗之爪
角害之。兕虎有域,而万害有原,避其域,塞其原,则免于诸害矣。凡兵革者,所以
备害也。重生者,虽入军无忿争之心;无忿争之心,则无所用救害之备。此非独谓野
处之军也。圣人之游世也,无害人之心,则必无人害;无人害,则不备人。故曰“陆
行不遇兕虎。”入山不恃备以救害,故曰“入军不备甲兵。”远诸害,故曰:“兕无
所投其角,虎无所厝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”不设备而必无害,天地之道理也。体天
地之道,故曰:“无死地焉。”动无死地,而谓之“善摄生”矣。

  爱子者慈于子,重生者慈于身,贵功者慈于事。慈母之于弱子也,务致其福,则
事除其祸;事除其祸,则思虑熟;思虑熟,则得事理;得事理,则必成功;必成功,
则其行之也不疑;不疑之谓勇。圣人之于万事也,尽如慈母之为弱子虑也,故见必行
之道,则明,其从事亦不疑;不疑之谓勇。不疑生于慈,故曰:“慈,故能勇。”

  周公曰:“冬日之闭冻也不固,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。”天地不能常侈常费,
而况于人乎?故万物必有盛衰,万事必有弛张,国家必有文武,官治必有赏罚。是以
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,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,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,民众则国广。是
以举之曰:“俭,故能广。”

  凡物之有形者,易裁也,易割也。何以论之?有形则有短长,有短长则有小大,
有小大则有方圆,有方圆则有坚脆,有坚脆则有轻重,有轻重则有白黑。

  短长、大小、方圆、坚脆、轻重、白黑之谓理。理定而物易割也。故议于大庭而
后言则立,权议之士知之矣。故欲成方圆而随其规矩,则万事之功形矣。而万物莫不
有规矩,议言之士,计会规矩也。圣人尽随于万物之规矩,故曰“不敢为天下先。”
不敢为天下先,则事无不事,功无不功,而议必盖世,欲无处大官,其可得乎?处大
官之谓为成事长。是以故曰:“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为成事长。”

  慈于子者,不敢绝衣食;慈于身者,不敢离法度;慈于方圆者,不敢舍规矩。故
临兵而慈于士吏则战胜敌,慈于器械则城坚固。故曰:“慈于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”
夫能自全也而尽随于万物之理者,必且有天生。天生也者,生心也,故天下之道尽之
生也。若以慈卫之也,事必万全,而举无不当,则谓之宝矣。故曰“吾有三宝,持而
宝之。”

  书之所谓“大道”也者,端道也。所谓貌“施”也者,邪道也。所谓“径”大也
者,佳丽也。佳丽也者,邪道之分也。“朝甚除”也者,狱讼繁也。狱讼繁则田荒,
田荒则府仓虚,府仓虚则国贫,国贫而民俗淫侈,民俗淫侈则衣食之业绝,衣食之业
绝则民不得无饰巧诈,饰巧诈则知采文,知采文之谓“服文采。”狱讼繁,仓廪虚,
而有以淫侈为俗,则国之伤也若以利剑刺之。故曰:“带利剑。”诸夫饰智故以至于
伤国者,其私家必富;私家必富,故曰:“资货有余。”国有若是者,则愚民不得无
术而效之;效之则小盗生。由是观之,大奸作则小盗随,大奸唱则小盗和。竽也者,
五声之长者也,故竽先则锺瑟皆随,竽唱则诸乐皆和。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,俗之民
唱则小盗必和。故“服文采,带利剑,厌饮食,而货资有余者,是之谓盗竽矣。”

  人无愚智莫不有趋舍,恬淡平安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。得于好恶,怵于淫物,而
后变乱。所以然者,引于外物,乱于玩好也。恬淡有趋舍之义,平安知祸福之计。而
今也玩好变之,外物引之;引之而往,故曰“拔”。至圣人不然:一建其趋舍,虽见
所好之物不能引,不能引之谓“不拔”;一于其情,虽有可欲之类神不为动,神不为
动之谓“不脱”。为人子孙者,体此道以守宗庙,不灭之谓“祭祀不绝”。身以积精
为德,家以资财为德,乡国天下皆以民为德。今治身,而外物不能乱其精神,故曰:
“修之身,其德乃真。”真者,慎之固也。治家,无用之物不能动其计,则资有余,
故曰:“修之家,其德有余。”治乡者行此节则家之有余者益众,故曰:“修之乡,
其德乃长。”治邦者行此节,则乡之有德者益众,故曰:“修之邦,其德乃丰。”莅
天下者行此节,则民之生莫不受其泽,故曰:“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”修身者以此
别君子小人,治乡治邦莅天下者,各以此科适观息耗,则万不失一。故曰:“以身观
身,以家观家,以邦观邦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?以此。”


【解老篇终】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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