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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六 兵政
船政
今欲维时局，扩远图，饬边防，简军实，上则固我疆圉，屹雄镇于海防，下则富我商民，通外洋之贸易，乘时奋发，思患预防，其必以船政为急务矣。自曾文正、左文襄知船政之急，于是闽、沪设厂仿造轮船，华人渐能通西法造机器、充船主矣。日进不已，创始之功甚伟。盖费千百万之帑金，积廿余年之功力，仅而有此，而议者犹谓机器可废，工厂可停，何哉！
〔〖按〗曾文正：即晚清重臣曾国藩，谥号文正，湘军创立者及统帅。同治元年（1862年），在安庆设内军械所，仿造出中国第一艘蒸汽轮船“黄鹄号”，长17米，航速6节，自重25吨。 左文襄：即晚清重臣左宗棠，收复新疆功臣，洋务派代表人物之一。 蕲［qí］：通“祈”。〕
虽然开其端矣，似未探其原、握其要也。外国轮船近来用铁壳者十居其九，（闻更有用钢壳者，其实非钢，乃铁之极精者也。）非特木料日少，木价日昂，且铁质坚而施功易也。中国造船，无论木、铁、钢、铜等料，无不购诸外洋，纵使价不居奇，而运载有费、行用有费、奸商之染指有费，其成本已视外国悬殊。况质之良窳难辨，应用何料，购自何厂，皆惟洋匠是听，去取迁就，安能保其无他？或购矣而未尽适用，或用矣而仅图饰观，非独糜费，更恐误事。况出样绘图、督造试验，无一不资于洋匠，艺未必皆精、工未必皆勤，而月薪动以数百金计。工料如此，无怪造船之费每昂于购船，而得力反逊于所购之船也。
及今图之，亟宜筹开铁矿以裕钢铁之源。访雇精于熔炼、深于化学之洋人，详加指示，而广选聪颖之子弟就而学之也。铁有三种：质纯者为熟铁，含炭者为生铁，钢铁。熟铁之性柔，生铁、钢铁之性硬。其练法亦自不同。有斐斯迈法，有希门慈法。今中国欲合于造船之用，莫如用别色麻法。普国有一钢厂，设别色麻炉二座，每座七吨半。每十二点钟为一工，能进料七百八十二次，每五十工能成钢铁块七千二百六十四吨。神速如此，法亦简便：先将炉座安置妥贴，以生铁置其中，鼓以空气，将异质烧去，历三十分时已成熟铁；再于熟铁内加炭质数分，便成坚钢；将钢倾于模中，而以压水柜加大压力，使其空气之泡尽出，则所出之钢光匀平滑，无蜂窝之形。盖压力既加后，钢汁每长一尺即缩小一寸半，是以内外坚凝，无参差不齐之弊。宜选心灵体壮、通达中文、稍通洋文者，分门学习。先与洋师议妥，教成一人加酬若干。西人贪利，当无不悉心相授。
中国铁矿廿一行省无处无之。煤矿既开，则船料充牣，一切需用皆无须仰给于人矣。然既筹备船料，尤须讲求船工也。似宜由造船官厂选择各省子弟心灵体壮、通达中文、稍通洋文，年在二十左右者，取具亲族保结，资以川资旅费，饬赴各国最大船厂分门学习制造轮船一切之工。并遴选老成精练员、绅各一人，携带翻译督同前往，以资约束，课其功业，核其勤惰，凡有不堪造就者，立遣内渡。如有别滋事故，即按例惩治，罚及原保之人；倘学业精进，查考等第，按季酌奖。每月将所办情形，驰报官厂总办覆核。十年之后，学成回华，分任出样、绘图、督造、试验等事，届时优给薪水，予以官职，即可不用洋匠递相传授。中国之大，何患无才？特患在上者无以鼓励之，裁成之耳。或加膝而坠渊，或朝令而夕改，此所以言海防、言洋务五十年，糜费帑金以万万计，欲求一缓急可恃之才而竟不可得，则上之意向不定为之也。
〔〖按〗加膝坠渊：指喜欢时抱在膝上，不喜欢时推至深渊。喻用人爱憎无常，语出《礼记·檀弓》。 〕
夫五十年来，利源之外溢也多矣！今中国船厂专供官用，商家所置大小轮舶皆购之西人，利源外溢，遂无底止。窃谓船厂既开，工匠毕集，积日为月，积月成岁，工有止作，而薪俸之所费略同。国家需用之船，但能敷用，原不必制造过多，况一年能造若干？漫无限制，费时旷日，浮冒虚糜。诚能仿泰西之法，稍严其课，而稍宽其章，凡制造官船尚有暇晷，并准代中国商民制造船舰，则华商知船局可以自造，必愿购诸中国，而不愿购诸外洋。但使价值不致悬殊，则行海商船皆赴官厂置办，收其余息，公款日舒，而外国船厂之利权皆渐归于我矣。事有宜以全力搏之，不可惜小费而误大谋者，此类是也。
〔〖按〗暇晷［xiá guǐ］：闲暇时间，空闲。〕
开矿之事，似宜商办而官为护持。出洋学习之事，则宜于官厂举办，而南、北洋为之纲领，统归总理衙门综核，以考其成。庶京外官商联为一气，乃能经久而无弊也。
〔附言〕
上篇论制造局工程漫无限制，费时旷日，浮冒虚糜，一日之工分作两日，因督工者非工师之才，动为工人欺矇，故修造之船反较外洋所费更巨。然上海、福州制造局之船坞，糜此巨款，既不造船，又无商船修造，岁修兵船无几，亟宜设法变通，招商承办。如归轮船招商局与洋人合股承办，可期两有裨益。惟恐不识时务者，必泥于中西合股为碍，不知船务非他务可比，因洋商船多，且事属创办，非此不能招徕生意。更须设法保劝商会，招本国商人增添大小轮船往来内外各埠，毋授利权于彼族，致成喧宾夺主。观日本轮船、铁路日臻隆盛，皆利权自握之效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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