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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卷六 户政
商战·下篇
语云:“能富而后能强,能强而后能富。”可知非富不能图强,非强不能保富,富与强实相维系也。然富出于商,商出于士、农、工三者之力。所以泰西各国以商富国,以兵卫商,不独以兵为战,且以商为战。况兵战之时短,其祸显;商战之时长,其祸大。
善于谋国者,无不留心各国商务,使士、农、工、商投人所好,益我利源。惟中国不重商务,而士、农、工、商又各自为谋,虽屡为外人所欺,尚不知富强之术。筹饷则聚敛横征,不思惠工商以兴大利;练兵则购船售炮,不知广学业以启聪明。所谓只知形战,而不知心战者也。形战者何?以为彼有枪炮,我亦有枪炮;彼有兵舰,我亦有兵舰,是亦足相抵制矣。孰知舍其本而图其末,遗其精义而袭其皮毛。心战者何?西人壹志通商,欲益己以损人,兴商立法则心精而力果。于是士有格致之学,工有制造之学,农有种植之学,商有商务之学,无事不学,无人不学。我国欲安内攘外,亟宜练兵将、制船炮,备有形之战以治其标;讲求泰西士、农、工、商之学,裕无形之战以固其本。如广设学堂,各专一艺,精益求精,仿宋之司马光求设十科考士之法,以示鼓励,自能人才辈出,日臻富强矣。盖利器为形,利用为心,有利器而不能利用,则人如木偶,安得不以制人者而制于人?故有治法,必须有治人。
〔〖按〗心精而力果:即“力果心精”,用心精细,出力果断。〕
西人以商为战,士、农、工为商助也,公使为商遣也,领事为商立也,兵船为商置也。国家不惜巨资,备加保护商务者,非但有益民生,且能为国拓土开疆也。昔英、法屡因商务而失和,英迭为通商而灭人国。初与中国开战,亦为通商所致。
彼既以商来,我亦当以商往。若习故安常,四民之业无一足与西人颉颃,或用之未能尽其所长,不论有无历练、能否胜任,总其事者皆须世家、科甲出身,而与人争胜戛戛乎其难矣!是故国家首贵知人善任,尤要洞识时局。如我力量不足,当忍辱负重,相与羁縻,待力量既足、权操必胜、有机可乘之时,则将平日所立和约,凡于国计民生有碍者,均可删改。如彼重税我出口货者,我亦重税彼进口货以报之,亦以恤我商者制彼商也。(今当轴者不知振兴商务为开辟利源之要端,只知征商以媚上,凡有所需,非以势勒,即以术取。如广东往来内河轮船,每船已报效银若干,尚为各关卡留难阻滞,而卡员、差役往来附载皆不出舟资。若挂洋旗之船,虽载货闯关,亦惟瞠目视之,无敢勒索。华商之货逢卡纳厘,多遭搜诘,时日耽延,不如洋人三联票子口税之便,安得不纳费洋人,假洋人之名以图利益欤?所以代报关之洋行日见其多,无异为渊驱鱼,为丛驱爵耳。)
〔〖按〗习故安常:习惯于旧例,苟安于常规。 四民:指士农工商。 颉颃[xié háng]:原指鸟上下飞,引申为匹敌、互相抗衡。 总其事者:总管事务的人。 世家:名门望族,官宦之家。 戛戛[jiá jiá]:文言用语,形容困难、吃力。 羁縻[jī mí]:在此表示纠缠。 当轴者:指主管部门的官员。 “非以势勒,即以术取”:不是用权势勒索,就是用招术剥取。 搜诘:搜查盘问。 为丛驱爵:爵,通雀。〕
我中国宜标本兼治,若遗其本而图其末,貌其形而不攻其心,学业不兴,才智不出,将见商败而士、农、工俱败,其孰能力与争衡于富强之世也耶?况乎言富国者必继以强兵,则练兵、铸械、添船,增垒,无一非耗费巨款。而府库未充,赋税有限,公用支绌,民借难筹,巧妇宁能为无米之炊?亟宜一变旧法,取法于人,以收富强之实效:一法日本,振工商以求富,为无形之战;一法泰西,讲武备以图强,为有形之战。知己知彼,战守无虞。自然国富兵强,何虑慢藏诲盗?岂非深得古人“能富而后可以致强,能强而后可以保富”之明效也欤!
〔〖按〗慢藏诲盗:聚藏财物不慎,反而招来匪盗。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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