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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中华典籍·


韩非子

〔三十一〕
  

【战国】韩非子 Han Fei Zi
  

《韩非子》凡五十五篇共五十六页 子夜星网站整理编校
  

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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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储说下·六微

 
  六微:一曰权借在下,二曰利异外借,三曰托于似类,四曰利害有反,五曰参疑
内争,六曰敌国废置。此六者,主之所察也。

经一 权借

  权势不可以借人。上失其一,臣以为百。故臣得借则力多,力多则内外为用,则
人主壅。其说在老聃之言失鱼也。是以人主久语,而左右鬻怀刷。其患在胥僮之权厉
公,与州侯之一言,而燕人浴矢也。

经二 利异

  君臣之利异,故人臣莫忠,故臣利立而主利灭。是以奸臣者,召敌兵以内除,举
外事以眩主,苟成其私利,不顾国患。其说在卫人之妻夫祷祝也。故戴歇议子弟,而
三桓攻昭公;公叔内齐军,而翟黄召韩兵;太宰嚭说大夫种,大成牛教申不害;司马
喜告赵王,吕仓规秦、楚;宋石遗卫君书,白圭教暴谴。

经三 似类

  似类之事,人主之所以失诛,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。是以门人捐水而夷射诛,济
阳自矫而二人罪,司马喜杀爰骞而季辛诛,郑袖言恶臭而新人鼼,费无忌教郄宛而令
尹诛,陈需杀张寿而犀首走。故烧刍廥而中山罪,杀老儒而济阳赏也。

经四 有反

  事起而有所利,其市主之;有所害,秘反察之。是以明主之论也,国害则省其利
者,臣害则察其反者。其说在楚兵至而陈需相,黍种贵而廪吏覆。是以昭奚恤执贩茅
而僖侯谯其次;文公发绕炙,而穰侯请立帝。

经五 参疑

  参疑之势,乱之所由生也,故明主慎之。是以晋骊姬杀太子申生,而郑夫人用毒
药,卫州吁杀其君完,公子根取东周,王子职甚有宠,而商臣果作乱,严遂、韩廆争
而哀侯果遇贼,田常、阚止、戴欢、皇喜敌,而宋君、简公杀。其说在狐突之称“二
好”,与郑昭之对“未生”也。

经六 废置

  敌之所务,在淫察而就靡,人主不察,则敌废置矣。故文王资费仲,而秦王患楚
使;黎且去仲尼,而干象沮甘茂。是以子胥宣王言而子常用,内美而虞、虢亡,佯遗
书而苌弘死,用鸡豭而郐桀尽。

说 一

  势重者,人主之渊也;臣者,势重之鱼也。鱼失于渊而不可复得也,人主失其势
重于臣而不可复收也。古之人难正言,故托之于鱼。

  赏罚者利器也,君操之以制臣,臣得之以拥主。故君先见所赏则臣鬻之以为德,
君先见所罚则臣鬻之以威。故曰:“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”

  靖郭君相齐,与故人久语,则故人富;怀左右刷,则左右重。久语怀刷小资也,
犹以成富,况于吏势乎?

  晋厉公之时,六卿贵。胥僮、长鱼矫谏曰:“大臣贵重,敌主争事,外市树党,
下乱国法,上以劫主,而国不危者,未尝有也。”公曰:“善。”乃诛三卿。胥僮、
长鱼矫又谏曰:“夫同罪之人偏诛而不尽,是怀怨而借之间也。”公曰:“吾一朝而
夷三卿,予不忍尽也。”长鱼矫对曰:“公不忍之,彼将忍公。”公不听。居三月,
诸卿作难,遂杀厉公而分其地。

  州侯相荆,贵而主断。荆王疑之,因问左右,左右对曰“无有”,如出一口也。

  燕人无惑,故浴狗矢。燕人其妻有私通于士,其夫早自外而来,士适出。夫曰:
“何客也?”其妻曰:“无客。”问左右,左右言:“无有”,如出一口。其妻曰:
“公惑易也。”因浴之以狗矢。

  一曰:“燕人李季好好远出,其妻私有通于士,季突之,士在内中,妻患之。其
室妇曰:“令公子裸而解发,直出门,吾属佯不见也。”于是公子从其计疾走出门。
季曰:“是何人也?”家室皆曰“无有。”季曰:“吾见鬼乎?”妇人曰:“然。”
“为之奈何?”曰:“取五牲之矢,浴之。”季曰:“诺。”乃浴以矢。一曰浴以兰
汤。

说 二

  卫人有夫妻祷者,而祝曰:“使我无故,得百来束布。”其夫曰:“何少也?”
对曰:“益是,子将以买妾。”

  荆王欲宦诸公子于四邻,戴歇曰:“不可。”“宦公子于四邻,四邻必重之。曰
“子出者重,重则必为所重之国党,则是教子于外市也,不便。”

  鲁孟孙、叔孙、季孙相戮力劫昭公,遂夺其国而擅其制。鲁三桓公逼,昭公攻季
孙氏,而孟孙氏、叔孙氏相与曰:“救之乎?”叔孙氏之御者曰:“我,家臣也,安
知公家?凡有季孙与无季孙于我,孰利?”皆曰:“无季孙,必无叔孙。”“然则救
之。”于是,撞西北隅而入。孟孙见叔孙之旗入,亦救之。三桓为一,昭公不胜。逐
之,死于乾侯。公叔相韩而有攻齐,公仲甚重于王,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,使齐、韩
约而攻魏。公叔因内齐军于郑。以劫其君,以固其位,而倍两国之约。

  翟璜,魏王之臣也,而善于韩。乃召韩兵令之攻魏,因请为魏王构之以自重也。

  越王攻吴王,吴王谢而告服,越王欲许之。范蠡、大夫种曰:“不可。昔天以越
与吴,吴不受,今天反夫差,亦天祸也。以吴予越,再拜受之,不可许也。”太宰嚭
遗大夫种书曰:“狡兔尽则良犬烹,敌国灭则谋臣亡。大夫何不释吴而患越乎?”大
夫种受书读之,太息而叹曰:“杀之,越与吴同命。”

  大成牛从赵谓申不害于韩曰:“以韩重我于赵,请以赵重子于韩,是子有两韩,
我有两赵。”

  司马喜,中山君之臣也,而善于赵,尝以中山之谋微告赵王。

  吕仓,魏王之臣也,而善于秦、荆。微讽秦、荆令之攻魏,因请行和以自重也。

  宋石,魏将也;卫君,荆将也。两国构难,二子皆将。宋石遗卫君书曰:“二军
相当,两旗相望,唯毋一战,战必不两存。此乃两主之事也,与子无有私怨,善者相
避也。”

  白圭相魏王,暴谴相韩。白圭谓暴谴曰:“子以韩辅我于魏,我以魏待子于韩,
臣长用魏,子长用韩。”

说 三

  齐中大夫有夷射者,御饮于王,醉甚而出,倚于郎门。门者刖跪请曰:“足下无
意赐之余隶乎?”夷射曰叱:“去!刑余之人,何事乃敢乞饮长者!”刖跪走退。及
夷射去,刖跪因捐水郎门霤下,类溺者之状。明日,王出而呵之曰:“谁溺于是?”
刖跪对曰:“臣不见也。虽然,昨日中大夫夷射立于此。”王因诛夷射而杀之。

  魏王臣二人不善济阳君,济阳君因伪令人矫王命而谋攻己。王使人问济阳君曰:
“谁与恨?”对曰“无敢与恨。虽然,尝与二人不善,不足以至于此。”王问左右,
左右曰:“固然。”王因诛二人者。

  季辛与爰骞相怨。司马喜新与季辛恶,因微令人杀爰骞,中山之君以为季辛也,
因诛之。

  荆王所爱妾有郑袖者。荆王新得美女,郑袖因教之曰:“王甚喜人之掩口也,为
近王必掩口。”美女入见,近王因掩口。王问其故,郑袖曰:“此固言恶王之臭。”
及王与郑袖、美女三人坐,袖因先诫御者曰:“王适有言,必亟听从王言。”美女前
近王甚,数掩口。王悖然怒曰:“鼼之。”御因揄刀而鼼美人。

  一曰:魏王遗荆王美人,荆王甚悦之。夫人郑袖知王悦爱之也,亦悦爱之,甚于
王。衣服玩好,择其所欲为之。王曰:“夫人知我爱新人也,其悦爱之甚于寡人,此
孝子所以养亲,忠臣之所以事君也。”夫人知王之不以己为妒也,因为新人曰:“王
甚悦爱子,然恶子之鼻,子见王,常掩鼻,则王长幸子矣。”于是新从之,每见王,
常掩鼻。王谓夫人曰:“新人见寡人常掩鼻,何也?”对曰:“不已知也。”王强问
之,对曰:“顷尝言恶闻王臭。”王怒曰:“鼼之!”夫人先诫御者曰:“王适有言
必可从命。”御者因揄刀而鼼美人。

  费无极,荆令尹之近者也。郄宛新事令尹,令尹甚爱之。无极因谓令尹曰:“君
爱宛甚,何不一为酒其家?”令尹曰:“善。”因令之,为具于郄宛之家。无极教宛
曰:“令尹甚傲而好兵,子必谨敬,先亟陈兵堂下及门庭。”宛因为之。令尹往而大
惊,曰:“此何也?”无极曰:“君殆,去之!事未可知也。”令尹大怒,举兵而诛
郄宛,遂杀之。

  犀首与张寿为怨,陈需新入,中山有贱公子,不善犀首,因使人微杀张寿。魏王
以为犀首也,乃诛之。

  马甚瘦,车甚弊。左右有私不善者,乃为之请王曰:“公子甚贫,马甚瘦,王何
不益之马食?”王不许。左右因微令夜烧刍厩。王以为贱公子也,乃诛之。

  魏有老儒,而不善济阳君。客有与老儒私怨者,因攻老儒杀之,以德于济阳君,
曰:“臣为其不善君也,故为君杀之。”济阳君因不察而赏之。

  一曰:济阳君有少庶子,有不见知欲入爱于君者。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,济
阳少庶子欲以为功,入见于君曰:“齐使老儒掘药于马梨之山,名掘药也,实间君之
国。君杀之,是将以济阳君抵罪于齐矣。臣请刺之。”君曰:“可。”于是明日得之
城阴而刺之,济阳君还益亲之。

说 四

  陈需,魏王之臣也,善于荆王,而令荆攻魏。荆攻魏,陈需因请为魏王行解之,
因以荆势相魏。

  韩昭侯之时,黍种尝贵甚。昭侯令人覆廪,吏果窃黍种而粜之甚多。

  昭奚恤之用荆也,有烧仓廥譟者而不知其人。昭奚恤令吏执贩茅者而问之,果烧
也。

  昭僖侯之时,宰人上食而羹中有生肝焉,昭侯召宰人之次而诮之曰:“若何为置
生肝寡人羹中?”宰人顿首服死罪,曰:“窃欲去尚宰人也。”

  一曰:“僖侯浴,汤中有砾。僖侯曰:“尚浴免,则有当代者乎?”左右对曰:
“有。”僖侯曰:“召而来。”谯之曰:“何为置砾汤中?”对曰:“尚浴免,则臣
得代之,是以置砾汤中。”

  文公之时,宰臣上炙而发绕之。文公召宰人而谯之曰:“女欲寡人之哽耶,奚为
以发绕炙?”宰人顿首再拜请曰:“有死罪三:援砺砥刀,利犹干将也,切肉,肉断
而发不断,臣之罪一也;援木而贯脔而不见发,臣之罪二也;奉炽炉,炭火尽赤红,
而炙熟而发不烧,臣之罪三也。堂下得无微有疾臣者乎?”公曰:“善。”乃召其堂
下而谯之,果然,乃诛之。

  一曰:晋平公觞客,少庶子进炙而发绕之,平公趣杀炮人,毋有反令。炮人呼天
曰:“嗟乎!臣有三罪死而不自知乎!”平公曰:“何谓也?”对曰:“臣刀之利,
风靡骨断而发不断,是臣之一死也;桑炭炙之,肉红白,而发不焦,是臣之二也;炙
熟,又重睫而视之,发绕炙而目不见,是臣之三死也。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?杀
臣不亦蚤乎!”

  穰侯相秦而齐强。穰侯欲立秦为帝而齐不听,因请立齐为东帝,而不能成也。

说 五

  晋献公之时,骊姬贵,拟于后妻,而欲以其子奚齐代太子申生,因患申生于君而
杀之,遂立奚齐为太子。

  郑君已立太子矣,而有所爱美女欲以其子为后,夫人恐,因用毒药贼君杀之。

  卫州吁重于卫,拟于君,群臣百姓尽畏其势重。州吁果杀其君而夺之政。

  公子朝,周太子也,弟公子根甚有宠于君。君死,遂以东周叛,分为两国。

  楚成王商臣为太子,既而又欲置公子职。商臣作乱,遂攻杀成王。

  一曰:楚成王以商臣为太子,既欲置公子职。商臣闻之,未察也,乃为其傅潘崇
曰:“奈何察之也?”潘崇曰:“飨江芊而勿敬也。”太子听之。江芊曰:“呼,役
夫!宜君王之欲废女而立职也。”商臣曰:“信矣。”潘崇曰:“能事之乎?”曰:
“不能。”“能为之诸侯乎?”曰:“不能。”“能举大事乎?”曰:“能。”于是
乃起宿营之甲而攻成王。成王请食熊而死,不许,遂自杀。

  韩相韩廆哀侯,严遂重于君,二人甚相害也。严遂乃令人刺韩廆于朝,韩廆走君
而抱之,遂刺韩廆而兼哀侯。

  田恒相齐,阚止重于简公,二人相憎而欲相贼也。田恒因行私惠以取齐国,遂杀
简公而夺之政。

  戴欢为宋太宰,皇喜重于君,二人争事而相害也,皇喜遂杀宋君而夺其政。狐突
曰:“国君好内则太子危,好外则相室危。”

  郑君问郑昭曰:“太子亦何如?”对曰:“太子未生也。”君曰:“太子已置,
而曰‘未生’,何也?”对曰:“太子虽置,然而君之好色不已,所爱有子,君必爱
之,爱之则必欲以为后,臣故曰:‘太子未生’也。”

说 六

  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,令之谏纣而乱其心。

  荆王使人之秦,秦王甚礼之。王曰:“敌国有贤者,国之忧也。今荆王之使者甚
贤,寡人患之。”群臣谏曰:“以王之贤圣与国之资厚,愿荆王之贤人,王何不深知
之而阴有之。荆以为外用也,则必诛之。”

  仲尼为政于鲁,道不拾遗,齐景公患之。黎且谓景公曰:“去仲尼犹吹毛耳。君
何不迎之以重禄高位,遗哀公女乐以骄荣其意。哀公新乐之,必怠于政,仲尼必谏,
谏必轻绝于鲁。”景公曰:“善。”乃令黎且,以女乐六,遗哀公。哀公乐之,果怠
于政。仲尼谏,不听,去而之楚。

  楚王谓干象曰:“吾欲以楚扶甘茂而相之秦,可乎?”干象对曰:“不可也。”
王曰:“何也?”曰:“甘茂少而事史举先生,史举,上蔡之监门也,大不事君,小
不事家,以苛刻闻天下。茂事之,顺焉。惠王之明,张仪之辨也,茂事之,取十官而
免于罪是茂贤也。”王曰:“相从敌国而相贤,其不可何也?”干象曰:“前时王使
邵滑之越,五年而能亡越。所以然者,越乱而楚治也。日者知用之越,今亡之秦,不
亦太亟亡乎!”王曰:“然则为之奈何?”干象对曰:“不如相共立。”王曰:“共
立可相,何也?”对曰:“共立少见爱幸,长为贵卿,被王衣,含杜若,握玉环,以
听于朝,且利以乱秦矣。”

  吴政荆,子胥使人宣言于荆曰:“子期用,将击之;子常用,将去之。”荆人闻
之,因用子常而退子期也,吴人击之,遂胜之。

  晋献公伐虞、虢,乃遗之屈产之乘,垂棘之璧,女乐六,以荣其意而乱其政。

  叔向之谗苌弘也,为书曰:“苌弘谓叔向曰:‘子为我谓晋君,所与君期者,时
可矣,何不亟以兵来?’”因佯遗其书周君之庭而急去行。周以苌弘为卖周也,乃诛
苌弘而杀之。

  郑桓公将欲袭郐,先问郐之豪杰、良臣、辨智果敢之士,尽与姓名,择郐之良田
赂之,为官爵之名而书之。因为设坛场郭门之外而埋之,衅之以鸡豭,若盟状。郐君
以为内难也而尽杀其良臣。桓公袭郐,遂取之。

攻 庙

  “参疑”“废置”之事,明主绝之于内而施之于外。资其轻者,辅其弱者,此谓
“庙攻”。参伍既用于内,观听又行于外,则敌伪得。其说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。
故襄疵言袭邺。而嗣公赐令席。

说 七

  秦侏儒善于荆王,而阴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于惠文君。荆适有谋,侏儒常先闻之
以告惠文君。

  邺令襄疵,阴善赵王左右。赵王谋袭邺,襄疵常辄闻而先言之魏王。魏王备之,
赵乃辄还。

  卫嗣君之时,有人于令之左右。县令有发蓐而席弊甚,嗣公还令人遗之席,曰:
“吾闻汝今者发蓐而席弊甚,赐汝席。”县令大惊,以君为神也。


【内储说下·六微篇终】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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